以往哪个姑娘不是被父兄逼迫,眼泪流尽又寻死无门,才好说歹说地肯开门接客,如今竟然有个小美人主动送上门。


    老鸨定了定神,目光忍不住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程久,确是个美人胚子!


    虽说年纪尚小,但五官轮廓已经极为分明,那双眸子尤其出彩,清澈中带着一点凌厉,仿佛能将人的心思一眼看穿,却又暗藏着一丝说不清的魅惑。


    老鸨眯起眼,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盘算着,“若是凭借她的天资,再学上几分姿态手段,定能艳压群芳。到时候,怕是整个宝月楼都会因她而声名大振,莫说价值一个首饰盒,十个也不在话下。”


    然而,她又不禁心生疑惑,心里却多了几分防备与算计,问询到,“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莫不是遇到什么难事?怎么这般夜里,还跑到我这里来?”


    “花娘不必试探我,我自然是真心跟你做这笔生意,否则也不会夜半登门”,程久自斟自饮了一杯清茶,“我愿意做宝月楼的花魁登台献艺,只是也有一个条件。”


    花娘闻言两眼放光,“做生意最难的就是不知对方的筹码,只要姑娘提得出条件……”


    她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花娘一定尽力而为!宝月楼在江北地界儿屹立不倒上百年,就算江家也要卖老身几分薄面。”


    程久递过一块玉佩,“花娘可认得这玉佩?”,老鸨接过的手指有些激动地颤抖,“这是江北江氏的祖传信物,传闻在下一任族长江绍明手中……”,花娘的态度顿时谄媚起来,“不知怎么会落入姑娘手中?”


    程久对镜试戴一只玫瑰黄金簪子,不甚满意,“我登台当日,你要帮我请到这玉佩的主人。”


    找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不是苦苦寻觅,而是让他主动来找你。


    花娘眸光微动,面露欣喜,“这事说难也难,江绍明向来洁身自好不踏烟花地……”只是话音一转,“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程久尚未答话,楼梯处突然传来沙哑的嗓音:“三更灯火五更鸡……”一个沧桑的中年男人身影提着灯笼缓步而下,半张青铜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走路姿态沉稳,腰背略佝偻,约莫四五十岁,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打更人。


    只是转过身的面容可怖,半张脸上沟壑纵横,半张脸紧贴着青铜面具,似乎戴的久了皮肤已经深深嵌入面具中。


    程久骇了一大跳。


    “别怕,他没有恶意”,花娘赶忙挡在程久面前安抚,语气突然软了几分,“阿丑,你怎么下来了?”


    男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两人面前。


    男人面具下的眼睛浑浊无神,却死死盯着程久手上正把玩的属于花娘的金簪:“这个时辰,不该有客。”声音嘶哑但条理清晰。


    “是贵客。”花娘赔笑哄劝道。


    “这个时辰,不该有客。”老头固执地重复,右手要从腰间抽出什么,被花娘急忙按住,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花娘随手从袖中摸出个彩绳编织的平安结,塞进男子手里,“这是我昨儿编好的平安结,送给阿丑挂在门楣上保平安。”


    “给、给阿丑的?”男人满脸惊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小心翼翼地,用纤长的指腹轻轻触了触彩绳的纹路,欣喜地像个孩子。


    花娘不动声色挪动站姿,挡住了程久审视阿丑的眼神。


    程久眼神如寒冰刺骨,似乎要看透徐老爹的前世今生。


    花娘厌恶别人这样打量阿丑。


    程久盯着花娘的动作,倏忽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意,“那就拜托你了。”


    三日后,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宝月楼的雅座已经座无虚席,只为一睹新任花魁久久姑娘的风采,这是江北今日最瞩目的盛事。


    宝月楼内陈设精致,婢女端着香茗与酒水,穿梭在一众客人之间,忙得不可开交。雕花屏风后传来低声的交谈和窃窃私语。


    “新花魁的亮相排场可真大,花娘这般舍得,定然是位天姿国色的佳人!”


    “可不是!听闻久久姑娘不仅貌美如仙,还精通琴棋书画,尤其擅弹琵琶,恐怕今日不来,可要抱憾终生了。”


    一旁倚在客人怀里的舞姬有些吃醋道,“肖公子,今日若见了久久妹妹,怕是要将姐妹们抛诸脑后了。”


    客人捏了一把舞姬的腰肢,调笑道,“你拈酸吃醋的样子,倒是有点像我家里的母夜叉了?”


    “啧啧,听说了吗?”肖公子突然压低了声音,左右环视神神秘秘问道,“江绍明也接了宝月楼的邀贴呢!”


    众人闻言果然诧异,“江绍明不是自诩清高,从不踏入风月地吗?”


    肖公子姨母是江府账房最得宠的九姨太,消息自然比旁人灵通些,得意解释道,“江绍明倒还算个正人君子,只是他们江家叔伯两房却不是个省事的,江绍枫和江邵野欠了宝月楼一大笔酒钱,以往是看在江府的面上才没有张扬报官,如今花娘命人拿了两房的账单上门索账,江绍明倒是识大体,为了家丑不外扬,才不得不屈尊降贵同意来宝月楼捧花魁的场。”


    众人感叹点头,“花魁初次亮相便能得江绍明捧场,日后传出去也是身价倍增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夜色渐深。


    作者有话说:


    翻开宝月楼的花名册,咕咕开始点人啦,宝子们收藏评论了嘛?


    第31章 有眼福


    “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鼓点骤然响起, 打破了厅内的低语与期待。


    珠帘两侧的乐师齐齐抬手,胡笳应和着笛声交织而出,乐声中带着异域的狂野与魅惑, 仿佛把人们带入了遥远的胡地。


    一队身着异域华服的舞姬登场献艺,舞步轻快而有力, 伴随着鼓点渐渐加速,舞姿愈发狂放,似烈焰中跳跃的火花,将场内的气氛推至高潮。


    楼下,苏怀堂孤身一身华衣锦袍走进宝月楼, 步履间带着几分慵懒与漫不经心,头发被随意地束成一缕,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掩去原本的凌厉与英气,倒真像是个沉迷风月、纨绔不羁的浪荡公子。


    小厮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立刻迎了上来, “哎呀,这位爷瞧着面生,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赏脸宝月楼?”


    苏怀堂收起折扇, 眼神扫过四周, 缓步迈进门,右腿看似随意地依靠在门边, 语调慵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途经此地,闲来无事瞧个热闹。”


    小厮点头哈腰不住奉承,“哎呀, 公子来得正是时候,今夜还是新花魁久久姑娘的初次登台,您可是有眼福啦!”


    “那今晚可真是……好福气!”苏怀堂沉着声音冷哼一声,微微侧头向身后瞥了一眼,似乎无人追来,“那就找个安静的雅间解解闷吧。”


    小厮快活地收下赏银,将他引入一个二楼最边缘的雅间,“请公子稍候,花魁一会儿便亮相登场”。


    苏怀堂微微颔首,扔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我喜静不许他人打扰。”


    宝月楼内客似云集,花娘下楼时瞧见苏怀堂入内的半个身影,心头猛地一跳,倏然回首,人却已顷刻消散在喧嚷的人流里。


    身旁俊俏的白脸小厮见她驻足,故意含酸拈醋地问:“花娘这般神色,是瞧见哪个熟客了?还是……又看中了谁家哪个年轻俊俏小郎君?”


    花娘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腕上的红麝珠串,片刻才松开,疲惫地揉揉眉心,喃喃自语,“许是…看岔了罢。名震江湖的鸣玉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管他呢,只要不是望星楼的人……就好!”


    “花娘?”


    见她兀自出神,小厮忍不住上手抚着花娘臂膀提醒,“久久姑娘可快要登场了,再不去要迟了!”


    花娘收敛心神,手指探进小厮的领口,摸出一个刚赏的璀璨夺目的鎏金项圈,“凭谁家小郎君,还能分了你的恩宠呢?”


    “你前儿举荐的堂兄也不错,是个会伺候人的”,她靠近了小厮耳畔压低了声音,“今晚让他再来。”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楼上角落阴影里阿丑那双直愣愣的眼睛。


    花娘心头一悸,手像被烫着似的急急缩回,再抬眼望去,那角落已空空如也。


    窗外风声微动,苏怀堂眯了眯眼,犹如一只困兽,警惕地注视着楼内的动静。


    门外偶尔的喧哗,让他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右腿的伤口见骨,鲜血染红了里衣,好在黑色的外衫并不明显。


    没多久一名舞姬打扮的年轻姑娘含羞带怯地来到苏怀堂门口,女子身着轻纱长裙,笑靥如花,眉心点着一抹朱砂,妩媚动人。


    舞姬跪坐在他脚下,纤细的手指轻轻剥下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果汁在指尖盈出一丝亮光。


    “公子,这葡萄鲜嫩得紧,您尝一颗?”


    舞姬轻声软语,语调婉转动人,仿佛一曲低回的小调。


    苏怀堂懒懒地靠在软塌上,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讽:“既是姑娘亲手剥的,这份情面如何能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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