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青衣门十六堂中只有密云和朝云两地堂主是女子,形容和年龄也与面前的“小公子”对不上,莫不是……


    他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猜测,她……她难道就是传闻中失踪的小司命?!


    小司命聪慧狠厉,年纪轻轻就能够以女子之身统领十六堂,除了小医仙外,最得门主信赖。


    他强压心中战栗,立刻闪身进入后堂,急切地研墨铺纸,就要写下密信飞鸽传书。


    此事必须立刻通知门主!


    小司命竟然身陷囹圄,似乎被困于淮安王手中!


    就在他笔尖即将落纸的瞬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是有孕七个月的妻子,女子贴心地将大氅盖在他身上,“宇哥,别写了。”


    女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不安。


    他愕然回头道:“云娘?你……你刚刚也看到了!那是小司命在传讯求救……”


    “看到了。”云娘打断他,眼神复杂。


    “那你还不快帮我传信!门主若是知晓……”


    “门主……不能知道。”云娘的声音骤然变冷,同时,一道寒光已自她袖中刺出,精准地没入男子的后心!


    男子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刀尖,喉头咯咯作响:“云娘?为……为什么……”


    云娘挺着肚子扶住他软倒的身体,声音压抑却无比决绝:“对不起……小医仙对云娘全家有救命之恩,我不能不按照她的吩咐做事,欠你的命……云娘下辈子还。但小司命求救的消息,绝不能让门主知晓。”


    她迅速抽出短刀,任由男子无声滑落在地,眼神冰冷地抓起那张只写了一半的信纸,连同染血的笔,一同丢进了角落中熊熊燃烧的炭盆里。


    火光跳跃,映着女子略有愧色的脸。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昭昭倚在九霄楼九层的观星阁上,百无聊赖地凭栏远眺,指尖拨弄着一朵半开的绿梅。


    她已耐着性子看完了整套的傀儡戏、细赏过河畔的晚霞,甚至还品鉴了百花园中新培育出的墨兰……种种借口都用尽了,硬是将回府的时辰拖了又拖。


    身后两名护卫弓腰驼背,怀中、臂弯甚至颈后都挂满了锦盒绣袋,其中,绫罗绸缎、胭脂香料,各色玩意儿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盆名贵兰草。


    摇摇欲坠的包裹几乎将他们淹没,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洇湿了路遥挺括的侍卫服肩线。


    路遥年少时对福安郡主的那一点点隐秘情愫,此刻碎得比琉璃坠地还干脆——只剩下沦为壮劳力的麻木和认命。


    还有一点点好奇,薛景珩到底是如何忍受她的?


    昭昭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城外方向,心底那根弦绷得紧紧:


    求救密语已传出,飞鸽应至……青衣门的人,该到了吧?


    “夜色已深,露重风凉,怎么还站在这里吹风?”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薛景珩缓步走近,黑狐裘大氅上犹带夜露的湿气。


    薛景珩停在她身侧,目光却未看她,只一同望向她频频顾盼的方向,语气平淡:“到底是有什么稀罕景致,勾得你不愿回家?”


    昭昭指尖的绿梅花一颤,花瓣倏忽坠地。


    她迅速敛去眸中那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你这话说的好没意思,不过是一时贪看这长街的烟火气罢了。”


    她抬手,随意指向远处稀疏的灯火,“你瞧,多热闹。”


    薛景珩低低“嗯”了一声,也顺着她指尖望去,片刻后,才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更显幽邃:


    “烟火气是热闹。只是,不知你这般流连的,究竟是这满城灯火,”他忽然侧过头,目光如浓雾将她笼住,令她那双瞬间微凝的瞳孔无所遁形,“还是……某个该来……却迟迟未至的人?”


    昭昭瑟缩着后退了半步,薛景珩眼底淬着似笑非笑的流光靠近:“你白日里扮作淮安王府的小公子招摇过市时,胆子不是大得很么?”


    他温热的呼吸忽然逼近耳畔,惊得她后颈寒毛倒竖,“如今满城都说本王有断袖之癖……”


    薛景珩的尾音像带着钩子的羽毛,缓缓剐过她突突直跳的心上。


    “我的清白名声……可都毁在你手里了。”


    薛景珩垂眸,修长的手指带着薄茧,极其轻柔地拂去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声音低沉醇和,平静地问道:“回家吗?”


    昭昭猛地抬眼,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试图从神色中分辨出他的心思——却如浩瀚深海般探不到底。


    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带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倔强,反问道:


    “……若我说,还不想回去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观星阁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路遥如同石雕般肃立,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薛景珩拂开她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并未收回,反而顺着她微凉的耳廓,缓缓滑落到她纤细的下颌,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抬起她的脸,迫使昭昭直视自己。


    他唇边那抹温和的弧度未变,甚至加深了些许,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如同冰封的寒潭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汹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那我便会找到,是何处,又是何人……让你这般乐不思蜀,不愿回家?”


    作者有话说:


    收藏就是小作者码文的最大动力!后续剧情超带感,别错过呀~


    第19章 冬日宴


    淮安王府书房,三更梆子刚敲过一轮,烛火在书案上投下摇晃的暗影。


    苏怀堂捏起摆在案头显眼处的青梅果,笑眯眯扬眉,意味深长道,“我记得你自幼是不吃酸的?”


    “我不吃酸?”薛景珩微微诧异苦笑,“不过是她自幼挑剔,既碰不得辣又不喜酸果子,那丫头骄纵,闹得丞相府禁绝此味。


    我身侧便也断了酸食供应,年深日久,倒叫人误会了去。”


    “青梅也是她向青衣门传递求救信息的讯号,”苏怀堂瞧见薛景珩平静的神色,笑意加深,“所以你早就知晓,她刻意借着刺杀重回淮安王府接近你,是有所图谋……”


    薛景珩拿起茶盏,轻抿一口,凉意入喉,未作声。


    苏怀堂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你藏得倒深。从头到尾,竟然甘愿成为她手中操纵的棋子。”


    “婚期定在半月后”,薛景珩忽然截断话头,声调平得像结了冰的湖,“喜宴便用你埋在后山那坛‘千秋醉’……如何?”


    苏怀堂默不作声盯着他脖颈间匕首划过的红痕——突然笑出声:“用‘千秋醉’贺你陷入美人心计?有些暴殄天物吧?”


    薛景珩顿了顿,低笑一声,“淮安王府的人一路盯着韩硕安排的妙语琴师,所以从她顶替入府那一刻,我便知晓了。”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的梅核,声音极轻,“只是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若是我不问,她或许便能待得久一点。”


    苏怀堂怔住,随即嗤笑:“情谊让人愚蠢。”


    薛景珩笑了笑道,“虽然不知晓她眉间的胎记如何消除了,但是我倒是要感激青衣门,谢他还君明珠,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


    夜风穿堂而过,案上梅核微微滚动,最终停在砚台边缘。


    苏怀堂却忽然正色道,“今夜来是有件正事告诉你,我的伤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明天是冬日宴,届时临安城人多嘈杂、防卫松懈,我会趁着夜色启程,秘密返回漠北大营……影子撑不了太久,若是露出破绽暴露行踪,于大事有碍。”


    淮安王府今年的冬日宴比往常要更热闹一些,恰逢薛景珩生母华夫人的四十五岁生辰。


    卯时三刻,天光未明,王府中庭已悬起百盏琉璃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王府管家秦叔手持桐油棉布,亲自拭亮居中那盏八宝转珠灯。


    灯影摇曳间,映出紫檀屏风上九十九个篆体寿字,金丝线在暗红锦缎上蜿蜒,恍若百条锦鲤贺寿。


    “仔细着!”秦叔忽然按住小厮正要触碰屏风的手,“这寿字屏是老太爷随高祖征西时得的战利品,金线里绞着孔雀羽。若是碰掉一根须子,仔细你这猴崽子的皮!”


    没多久淮安王府门外,宾客已然络绎不绝。


    管家手脚麻利地接过礼盒,接引着诸位前来祝寿的贵客。


    “卫将军,赵尚书,里面请!”


    “诶呦,韩夫人当心脚下,快快有请,我们家夫人早就恭候大驾了。”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人群熙熙攘攘,几名小厮抬着一筐铜钱和红绸布包裹的碎银走到门口,笑容满面地高声喊道:“淮安王府给大家添些喜钱,共贺冬日宴和华夫人寿辰!”


    话音未落,便见小厮将铜钱和碎银朝人群中撒去,顿时引起一阵沸腾。


    “给赏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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