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眼睛一亮,银剪“当啷”一声掉进冒着热气的铜盆里。
“北丐神医?”苏怀堂瞧着才包扎好一半的纱布,屈指敲了敲榻边小几,无奈道,“您老三日前的积食可才好……”
北丐神医闻言讪讪收回探向青梅的手,鼻尖无辜地耸了耸,手上包扎换药的动作虽然继续,眼睛却一直瞟向漆盘。
最后终于是忍不住,伸手拿了块开口笑榛子饼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话语含混不清道:“唔……淮安王府小厨房的手艺可不能浪费,外面千金难求!唔……这榛子饼趁热果然才最好吃!”
冬月捂着嘴偷笑,替北丐神医斟了杯杏仁茶道:“慢着些,当心噎到。您老若是喜欢,我们改日再做了送来。”
准备退下时,余光却瞥见苏怀堂修长的手指在那碟青梅旁顿了顿。
青梅色泽鲜亮,带着一股清新的酸涩,与府上常备的蜜饯果子不同。
“薛景珩自幼是不爱吃酸的,这青梅倒是新鲜,”苏怀堂捻起一颗,疑惑看向身旁伺候的小丫鬟,“是府里新采买的东西?”
冬月恭敬回答道:“禀苏公子,是王府门前小贩叫卖的。郡主这几日不思饮食,无意中瞧见小丫鬟买来的青梅说好,王爷便日日命人买来备着。奴婢心想苏公子整日闷在府里拘束,便也给您备了些,请您尝个鲜。”
“哦?”苏怀堂闻言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那盘果子,眼底忽闪过一抹冷意。
苏怀堂心思缜密,一点风吹草动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有意思。”他低笑一声,咬下半口,青梅的酸味在舌尖漫开,眼底锋芒乍现。
五年不见,往日那个天真烂漫的言家小郡主,如今回来,似乎多了很多秘密。
虽然美貌倾城一如往昔,可她眼波流转间暗藏锋芒,教人看不真切——精心描摹的无辜皮相后,偏生透着三分算计的寒意,让人不安。
北丐神医瞧着他所有所思的顽劣神色,嫌弃之情溢于言表道:“薛景珩的家事他自己心中有数,何须你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苏怀堂翻了个白眼,冷冷回应北丐神医道:“薛景珩近日醉心琴艺,晨起习乐而至忘形,衣冠尚且不整,哪里还有心思去分辨是非?!”
“胡说!薛景珩虽爱听琴,可从不抚琴!……哎,你莫不是在说福安小郡主?”
北丐神医顿时一脸八卦神色,瞧着苏怀堂的两眼放光,仿佛瞧见一味世所罕见的珍稀药材,想要将其掰开了鉴赏药性,“……你是说他和福安郡主?!你说的是克己复礼的薛景珩?!”
他三下五除二极敷衍地替苏怀堂处理好伤口,然后拿着糕点盘坐在软塌上,一脸正色地对着苏怀堂道:“你昨日看见些什么,再展开仔细讲讲!”
暮色渐合,淮安王府侧门的小巷子口,影影绰绰,约莫有两道纤细人影,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争执。
被赶出王府的春诗褪去往日那些招摇的艳色衣裳,只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夹袄,下摆是月白色棉裙,浑身上下再无半点装饰,连平日鬓边那支俗气的蝶舞金簪也不戴了。
满头乌发用最寻常的木簪松松挽起,反倒衬得那张薄施脂粉的脸,在暮色里透出几分往日罕见的楚楚动人,更胜一番情致风韵。
“你不能如此待我!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她在与人争执,那人站在巷子里更深处的阴影下,只有压低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夹杂在寒风中,听不真切。
“……苏公子出口的事情,如何还有转圜的余地?只是你若……”
“一言为定!”春诗神情焦躁,紧紧拽住对方的手腕,不肯放松。“来日,若被我发现你敢苛待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檐下初亮的灯笼,在她素净的衣袂和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投下一层晦暗不明的光晕。
作者有话说:
故事缓缓展开,一切都会有个交代。PS:BG,双男主、双女主剧情设计,详见文案,苏怀堂作为另一个男主的剧情会在后续文段中展开,同样跌宕起伏!宝宝们,请不要着急呀!
第18章 “小公子”
暖玉阁,茶烟袅袅,暗香盈室。
薛景珩刚散了朝,眉梢眼角还带着笑,步履轻松地穿过回廊。
袖中一个机关嵌套的小盒颇有趣味,传闻是司寇家匠人精心所制的“九曲玲珑”,得来很是费了些功夫。
此刻被他妥帖地拢在掌心,她素来喜欢这种古灵精怪的东西。
推开暖玉阁的门,满室珠光宝气——描金的妆奁、堆叠的锦缎、精巧的玉器,皆是淮安王府精心备下的嫁礼。
他目光落在窗边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昭昭只着中衣,背对着他,对着虚空出神。
那些纷繁漂亮的锦缎、价值连城的珍珠,在她身后成了模糊不起眼的背景。
薛景珩唇边的弧度微微一滞,方才满腔的期许倏地沉了下去,袖中拢着“九曲玲珑”的手指亦是无意识收紧了几分。
“王爷不进去吗?”夏蝉低声询问,“郡主许是……许是整日呆在暖玉阁里有些拘束,才闷闷不乐……”
薛景珩目光转到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白梅上,语气听不出波澜道:“听闻城南新来了个演傀儡戏的班子,你嘱咐路遥陪她出门散散心。”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声音压低了些,“不必特意提及是我的意思。”
夏蝉愣了一下,垂首应喏。
“是,王爷。”
城南长街熙熙攘攘,淮安王府的车马刚行至成记绸缎庄前,车内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命令,“停车!”
只见一位身着赤金织锦、头戴玉冠的清俊“小公子”利落地跳下马车,信步而入,身后两名护卫寸步不离。
“郡……小公子,王爷吩咐是带你去看傀儡戏表演,可没说让你信马由缰地在此闲逛!”路遥压低了声音,凑在昭昭耳畔警告。
“哦?”她所有所思地打量着店内物件,淡声开口道:“那你家王爷有没有吩咐要讨我欢心?傀儡戏无趣,我倒觉得这家衣裳不错。”
“小公子”的眼神漫不经心略过衣架。
忽地,他目光一停。一位富态商人手中,正仔细端详着一件褪红色外衫。
“这颜色倒衬我。”她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伸手便去取。
“哎?这位小公子,这……这可是在下先看中的!”商人一愣,随即恼怒,下意识抓紧了衣衫不放手。
“看中又如何?”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也得看你……留不留得住。”
话音未落,“小公子”手腕一翻,用的赫然是青衣门擒拿功夫“云龙三折手”。
快、准、巧,直切商人腕脉!
商人只觉得手腕一麻,衣料瞬间脱手!
他惊怒交加,脸涨得通红:“临安城内,天子脚下……竟然有你这般强取豪夺的无赖之人?!来人……”
“聒噪。”昭昭眼神顽劣,带着一丝骄横,“淮安王府看中的东西,你也敢争?”
“淮安王?”商人眼神满是不敢置信,满腔怒火瞬间被浇灭,脸色由红转白,冷汗涔涔——那可是二皇子面前炙手可热的大红人,如今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眼前这跋扈小公子竟是他府上的?!
他心中怔楞,这才下意识抬眼,细细观摩眼前这位跋扈的“小公子”。
只见对方虽作男装,但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过分,尤其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三分迫人的颜色……商人心中猛地一跳,传闻中淮安王不近女色,府内并未王妃、侍妾,这位小公子莫不是淮安王娇养在府的男宠?!
再结合这“小公子”通身的骄矜气派和提及“淮安王”时的熟稔口吻……
商人恍然大悟,眼神里瞬间带上了几分自以为是的了然与轻慢,语气立即和软了些,表面却丝毫不敢显露道:“原来……是淮安王府上的贵人?失敬失敬!……”
“都说淮安王爱民如子,今日也不好让你平白割爱。”昭昭吩咐左右取来刚买下的青色蟠龙玉佩,细细展示给店内众人看,那玉色温润、水头极足,一看便是价值连城之物。
她却看也不看,随手抛给商人。
“赏你吧,当做这件衣裳的酬金。”她语气平静,眼神却落在伺候在侧的小裁缝师傅身上,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旧玉迎新主,权当给你…添份福禄吧。”
商人捧着那烫手山芋般贵重的青色玉佩,又惊又怕又喜,哪里还敢有半分怨言,只一个劲儿地躬身道:“多谢小公子赏!先前是在下有眼无珠……”
昭昭离开后,方才默默立侍左右的小裁缝却心跳如鼓!
他看得分明,那“云龙三折手”的招式、青色玉佩,尤其是最后那句暗藏玄机的话——“旧玉迎新主,添份福禄”——这是青衣门最高阶的求救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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