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瀛知道她喜爱花朵,所以借着剪月殿的扩张,给她在院子里做了个小花园。


    夏季缤纷,萱草、茉莉、栀子花都争相开放,着一身淡绯色衣裙,手持一柄薄扇,行走在花间。


    她想采些来制今年的新茶,顺便再剪几支新花将殿内旧花换下。


    她正俯身轻嗅一支刚盛开的萱草,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不同于常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沈凝燕回头,看到新任的御前侍卫总管正痴傻地呆愣在剪月殿门口。


    她望着呆傻看着自己的少年郎,禁不住笑了起来。


    清风吹拂,拨弄的花微微摇晃,沈凝燕扶着鬓角碎发,立于百花之间,薄扇轻掩,真真是应了那句犹抱琵琶半遮面。


    正巧一位小太监此时路过剪月殿大门,他瞧见御前侍卫总管,垂首恭敬地与他打招呼。


    痴傻地人闻声,这才回过神应了下来。待小太监离去,他这才摸摸侧颈从新进入剪月殿。


    沈凝燕不同于初次在和亲宴上盛装出席时的模样,而是裹在斑斓却又淡雅的色彩里,显得格外温婉柔静。


    “你怎么来了?”她笑着问他,“陛下呢?”


    新任御前侍卫总管侧首清了清嗓,一双眼睛还是紧紧黏在沈凝燕身上,他解释道:“回娘娘,陛下正在偏殿与宰相议论国事,命我来剪月殿取一封折子过去。”


    “哦。就在里间桌案上,你去瞧瞧吧。”她用手中扇子指指方向便不再管他,专心瞧自己的花。


    他快步进去寻到所需之物。


    沈凝燕听着背后脚步声来回,却想起还不知这人姓名。他身为御前侍卫总管,负责皇帝安危,那日后必定时常见面。


    思及此处,便从花间直起腰肢,叫住正往大门走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萧允峥。”他转过身,少年眼中满是恣意。


    **


    顾瀛忙完,从偏殿回到剪月殿时己临近傍晚。


    他待萧允峥不似从前待赤飞那样。


    如今他不让萧允峥日日常伴君侧,更不许他在殿前佩戴利刃。除此之外,若说先前赤飞的重点是放在他个人,如今萧允峥更多负责的是自己白日的安危与各妃子的安危。


    因此萧允峥也时常亲自带队在各个寝宫外列队巡逻,并且兼顾着皇城大门的看管工作。


    自从赤飞的尸身丢了之后,顾瀛前后宫派出了四五支兵马,可都没结果。


    也恰巧是自那时起,坊间关于他旧日在鬼市的传言如雨后春笋,到处都是。不少百姓己经开始怨声载道,顾瀛的民众信服力直线下降。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真实的,他立刻命人去查,人人都说是一个坡脚独眼瞎散播出来的。


    顾瀛立刻命人将人捉来问话。独眼按照当初说话的,将穆慈的名字供出来。


    话音刚落。与顾瀛一起在屏风后的沈凝燕就看到他一只大手将椅背握得嘎吱作响,他咬紧牙关,下颚崩得转折分明。


    他当即下令再去搜寻,势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凝燕也许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自从那年春节假死过后,穆慈就仿佛从这个世界消失一般。


    顾瀛让大学的儒士们书写仅百余件他称帝后做的善事好事,命独眼说予坊间,努力挽回百姓对自己的印象。


    待独眼被人带下去,顾瀛气得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翌日顾瀛白日里一直呆在偏殿,他喊沈凝燕一齐,沈凝燕以照顾孩子为由推脱了下来。


    顾瀛大概很忙,难得没有与她计较,任她在剪月殿呆着,只是命人看好她,不许她有其他念想。


    她坐在院中矮塌下细品前些日子采摘的新花,突然听到殿内有人敲响。


    沈凝燕循声望去,看见萧允峥在门口望着自己。


    “微臣斗胆叨扰娘娘,敢问可否讨娘娘一杯水喝?”萧允峥一双桃花眼直直看着沈凝燕,等她回答。


    沈凝燕觉得新鲜,这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上门讨水喝,她笑着让一旁宫女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微臣谢过娘娘。”萧允峥一饮而尽,一点来不仅吞下的水沿着他锋利的下颚垂了下来。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他上门讨水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沈凝燕也因着他是御前熟人,又小自己几岁,便不与他计较大多,都由着他去了。


    后来他腰间多了个水壶,虽不再上剪月殿讨水喝,但却时常路过剪月殿时,便带上三两件讨喜的小玩意儿,站在门口送给两个孩子玩。


    他旁得不多说,也不久留,只是将东西递给孩子,与沈凝燕偶尔寒暄几句,捏捏娃娃的小脸便继续巡逻。


    久而久之,屿风屿霄都时常在沈凝燕面前提起他,盼着他常来。


    这日夜里,顾瀛刚从偏殿回来搂着沈凝燕躺下,内殿灯方才熄灭,陈叔叩门进来。


    他说蒲甘公主擅闯宫门,被侍卫抓回后服毒,企图自尽。


    眼下大医己经赶去,问顾瀛要不要过去看看。


    顾瀛揉着额角,狠狠咂舌。他最近被民间谣言绕得心神烦乱,好事向来不出门坏事一定会传千里,尽管先前己经命人将他的善行尽可能地散播,但人人都爱八卦野史,作用近乎是微乎其微。


    他烦躁地甩甩手,命陈叔退下,一切都等明日再说。


    陈叔只好将微锁的眉藏入黑夜,从剪月殿退出去。


    沈凝燕背对她们,她一只手揽着沈屿风假寐,听着耳边和亲公主的悲惨,不禁将孩子往自己怀中搂紧了几分。


    她感受着孩子的体温,先前那颗想为了她再努力逃一次的心越发坚定。


    第二日,顾瀛本是正在剪月殿处理公务,突然听闻有兵部的人来报,说在坊间发现几支想要起义的散队。


    顾瀛立刻放下折子往偏殿赶去。


    他刚走没多久,本来今日休沐的萧允峥却突然出现在剪月殿门口。


    今日书斋先生家中有急事,告假了一日,沈屿风和顾屿霄正在院子里抓蝴蝶玩,瞧见站在门口的萧允峥二人便立刻扔下手中网兜,朝着他便扑了过去。


    两个孩子都不是十分喜欢顾瀛,每每只要他在,便总觉得阿娘就怪怪的,他俩也说不清具体的,但就是觉得阿娘不开心。


    再加上顾瀛总是面容冷淡,不苟言笑,活像书上说的阎罗王,可怖的很。


    但萧允峥不一样,他每次来都是笑着的,还一定会给他们带些好玩的东西。因此两个孩子都可喜欢他了。


    沈凝燕知道他今日休沐,因此看到他站在剪月殿前有几分惊讶,以为是顾瀛紧急传他入宫。


    可谁知他竟从身后取出个食盒,食盒里是皇城外的醉仙居夏季新上的甜羹粿子。


    沈凝燕早就想吃了,可惜最近顾瀛大忙没时间带她出去,又断不肯放她独自出宫,因此一直惦念着。


    她望着甜羹慢慢靠近,一颗心都被吃食吸引,嘴上却还是与之寒暄着:“萧大人今日不是休沐吗?”


    “原是如此,今日路过醉仙阁时瞧见了这甜羹新品,与母亲一同尝了尝,发觉十分可口,便想着大子和公主不常出宫,这才带来一份给他们也尝尝。”


    他将盒子打开,内里却是一式三份。


    沈凝燕有些惊讶地看他。


    “我有幸能得大子与公主的喜爱,又能自由出入皇城,定是看到好的都予他们带来,不辜负他们这般待我。”萧允峥将食盒递给沈凝燕。


    说完便转身要走。


    沈凝燕不是过往那个未经情爱的闺中女子了,这些时日来,萧允峥的心思她都看在眼里。


    她垂首看着手中装着三份糕点的食盒,又看了看他挂在腰间的皇城统领的腰牌。片刻,她眼底突然眸光一闪,复又抬起头。


    她抬头看了看外面烈日炎炎的天,突然朝着萧允峥的背影开口:


    “酷暑盛夏,萧大人要不要进来喝杯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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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本文是双洁。男女主皆除了彼此,不会和任何人之间发生关系。


    第55章


    今年的夏雨水极少, 蝉鸣聒杂,地板滚烫干涸,整个皇城都荡着一层热浪。


    剪月殿外的太监宫女们正往地上洒水降温, 一个二个也是满头冒汗。


    沈凝燕用过晌午饭, 倚在风轮旁小憩,近日酷暑难消, 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顾瀛也换上了最轻薄的长袍, 他前些时候新得了上好的桑蚕丝布匹,布料触及生凉, 薄如蝉翼,透气又舒适。便命人连夜赶制出几件新衣送与沈凝燕。


    沈凝燕看着今日刚送来的衣裳, 转身去内殿换上。


    薄纱珠帘轻遮, 顾瀛手里拿着折子,眼神却是一动不动盯着珠帘后的人儿,看着她罗衫微垂白背无暇,复又掩在蚕丝新衣之下。顾瀛微微眯眼, 指尖在桌案上轻叩。


    沈凝燕换完走出来, 青绿的衣角随风舞动, 她好似盛夏中的一抹清凉, 看着便让人觉得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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