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吹了一勺汤药,“继续按计划进行。”
“是。”
待喂下最后一口药,他俯身吻去沈凝燕嘴角的最后一滴苦涩。
屏退了石莲,起身回到矮桌前处理事务。
夜半沈凝燕觉得自己快着火了,烧得晕晕乎乎的人儿意识不清醒,还以为此刻是在家里。
她想吃口冷茶。遂闭着眼唤身旁先前一直守着自己的云杏。
却久久等不来人,她正打算强撑着灌铅似的身体自己斟一杯来吃,突然听到房门吱呀,有人推门而入。
“你可回来了。”沈凝燕微阖睡眼倚回床上,“仔细夜黑,替我斟杯冷茶来吧。”
朦胧间感觉有人递来一个茶盏,她难受,半梦半醒不愿睁眼细瞧,慵懒的像只没骨头的猫,一只胳膊半撑着勉强起身,喝了半杯润口又继续转身睡下。
方才,顾瀛去一楼取案卷,突然听到楼上有声音传来。他放下案卷,轻声回了二楼。
昏暗的内室,他借着烛光看她将茶饮下,婀娜的曲线,半撑的肩,滑落的纱衣,还有衣裳下只有他瞧过的细腻凝脂。
他的呼吸逐渐加重,低头瞧瞧手里的茶盏,将杯子微微一转,就着方才用过的地方,将剩下的半杯茶水一饮而尽。
这口茶宛如一场倾盆暴雨,淋在生芽的种子上,野蛮地扯着藤茎昂首挺胸。
他埋在沈凝燕颈间深吸一口,也不管什么案卷什么事态,衣裳一甩,翻身搂住沈凝燕一同入睡。
**
接下来一连几天,顾瀛每日都回凝宵阁,每日都和她相拥而眠。
沈凝燕在服药第三天逐渐好转,这日她夜里发汗醒来,觉得身上粘腻。许是发烧的人总是口干舌燥。
她想起来喝水,翻身时才发现有一双手臂拢着自己。
顾瀛的睡颜在自己枕边,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勾勒出一副如画中人般好看的轮廓。
白玉似的皮肤、山峦般的鼻梁,是沈凝燕从未见过的仙人模样。
只是这般好看得神仙人物却是个狠戾乖张的残暴野兽。
“野兽”睡着时眉头微蹙,身体蜷缩,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手收的很紧很紧。
若是趁这只兽睡着时,一把掐断他的脖颈又或是打断他的双腿,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逃出去了。
她轻轻将胳膊抽出,想将揽着自己的人移开。双手刚触碰到他,还没来及用力,身旁的男子突然睁眼。
他快速翻身,双腿跨至沈凝燕身上,双膝抵在两只手上,将人压至身下。
一只手臂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搂着她的臂弯突然松开,反手锁在她喉间,只需稍一用力,沈凝燕的脖颈就会被身上的人掐断。
“顾瀛......”她艰难地唤他。
顾瀛听到这一唤,还没来及对焦的双眼突然有了焦点,他愣了一下,随后快速泄力,仰面躺回床上。
他感觉自己心脏跳的很剧烈,鬓角有冷汗往下垂落,一种很久很久都没感受到的感觉由心而生——害怕。
“你要做什么?”他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
“我口渴。”沈凝燕哑着嗓子说。
顾瀛听后深呼一口气平复自己,撩开薄被翻身下床,替她斟了一杯茶递来。
沈凝燕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她刚刚被吓得不轻,小命差点就交代在今晚。
想来将这只野兽杀死或是打瘸仅凭她大概是没可能了。
她将杯子小心递回时试探地看他,心中默念别再过来一起睡了,快走快走。
老天作美,顾瀛接过杯子,背身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你继续睡吧。”
说完,便出了寝室。
沈凝燕躺回床上,安心地继续睡觉。
清晨时分她又醒了一次,这次再睁眼时发现离开地顾瀛竟然趴在自己床边,坐在脚蹬上睡着了。
沈凝燕有些看不明白他,强迫她的人是他,如今小心翼翼的人也是他。
一连几日,顾瀛都是守着沈凝燕喝下药后伏在她床边睡的。
沈凝燕的身体也一日比一日好起来,这几日得空时还会下地在屋里走走。
顾瀛看她好的差不多了,这才安心回鬼市办事。
他许沈凝燕在宅子里闲逛,只是必须有他的侍卫跟着。
他许沈凝燕讨要东西,并且吩咐下去都买最好的,只是绝不给她半毫银钱。
沈凝燕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担惊受怕的,唯恐顾瀛出现非要挤在她床上。
准确来说,是他自己的床上。
沈凝燕在这里没有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角落一个地砖都没有。
她曾迫切地希望嫁入将军府后能有自己的家,能有一间真正自己做主的屋子。
而如今却被关在这座甚至不知道在哪的宅子里。
沈凝燕倚在美人榻上,手上攥着本以前爹爹不许自己看的医术,拖着下巴朝窗外发起了呆。
盛夏烈阳,屋外亮堂耀眼,屋内房屋遮蔽,暗下不少。虽是荫凉,可此刻看出去,明堂堂的缤纷世界都被搁在一条条背了光的窗栏之外。
差之分毫,宛如千里。
“动作都麻利点。”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都围好了,莫要惊了大人家中女眷。”
沈凝燕被吆喝声喊回了神,她起身行至窗边,瞧见下头三五壮汉搬着不少围挡,领头的那个边干活边指挥,没一会儿,凌霄阁便与旁边一处许久无人居住过的院子隔开了。
“他们是谁?”沈凝燕偏过头问石莲。
“回姑娘,他们是来修园子的。”石莲毕恭毕敬地回。
“顾瀛又折腾什么?”
“回姑娘,奴婢也不知,只是陈叔吩咐我仔细姑娘的安全。”
她和云杏不同,云杏自小和沈凝燕一齐长大,私下里惯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主仆二人偶尔还会说些悄悄话。
而如今这个石莲是个及其守规矩的,多余的话一句不说,不该做的事一件不做,偶尔竟让人意识不到存在,几日相处下来实属无聊。
也不知云杏那丫头现在是死是活......
沈凝燕想到这儿,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扇子转身出了凝宵阁,门口站的侍卫立刻跟在石莲身后。
这是她第一次见人修园子,以前只听说大娘子和大哥哥二哥哥的院子翻新重修过,自己和小娘住的地方是从来没有过的。
不同于往常和小娘见到的泥瓦匠修修补补,面前围起来的屏风上画着山水,她转身延长屏走去,一幅一幅地仔细瞧着,竟没一扇是重复的。
行至转角,一个捧着茶水的丫头没留神,从另一头飞一般地冲出来,直愣愣地撞上沈凝燕。
手中东西飞散,茶水四溅,泼了沈凝燕半个裙面都是。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里慌张地垂头跪好,“小的愚笨,方才没瞧见姑娘,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赎罪!”
沈凝燕收回被石莲扶着的手,垂头瞧了眼被打湿的裙子。
夏季里茶水大多放凉了才喝,并未伤及半毫。
“你怎么回事!”石莲叉着腰冲上去,“走路没长眼睛吗!”
说着就要抬手打她。
“石莲!”沈凝燕呵斥制止,”她本就是无心,我也无事,你打她作甚。”
石莲听完也不生气,像个石头一样退在一旁,按部就班地吼骂,按部就班地闭嘴。
“你是何人?”沈凝燕上前,“以前从未见过你。”
“民女吴忧。是今日第一天随兄长来到府上。”跪在地上的人老老实实答,“兄长来府上做活儿,我在家里闲不住,我爹就让我过来打打下手。”
“这就是打算给他们送水过去,谁知一不留神惹了祸事......”
沈凝燕瞧着她越说声音越小,边说还边用指头绞着裙角,瞧着模样似乎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她盯着吴忧瞧了一阵,突然垂下眸子,再抬起眼时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她上前扶起吴忧:“你没伤着吧?”
吴忧显然是没想到沈凝燕会这般举动,眼底的惊讶丝毫没有半分遮掩:“没,没有。”
沈凝燕不着痕迹地打量和自己几乎一样高的吴忧,那张没有半分生气的脸突然染上了几分颜色。
稍顷,她的眼神变得灵动起来,像白鹿看到森林,嘴角轻轻扬起。
她点着头朝吴忧笑了笑:“嗯,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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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章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没问题,今天一直被锁,删掉了部分耳鬓厮磨,尽力了宝们...--2026.04.23
第5章 (一逃)
后来连着几日,沈凝燕闲来无事时都会跑去找吴忧聊天嬉闹。
吴忧天真豪爽,直来直去的性子没那么多兜兜绕绕,和她来往,沈凝燕总是脸上挂着笑。
三伏酷暑,她满院子的跑必定是要出汗的,沈凝燕看她衣服后背湿透,便常将自己的衣裳暂借给她,竟不想二人身形几乎无差,甚是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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