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我们在南边多待几天呢?”


    “那冰箱里的东西就放着等我回来再处理。”


    她笑了一声,然后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嘴唇触到他下颌线那道微硬的弧度时感觉到他弯了一下嘴角。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才睡着,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他翻了个身面朝她,一只手搭在她腰侧,隔着睡衣的薄料传过来持续的温热。


    她没有睁眼,但在那个触感中慢慢放松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去舞团的时候,缇娜正在排练厅里和音响师调试设备,看到她走进来就招了招手。


    “回来得正好,下个月交流演出的节目单我刚拿到,你看看有没有想参的。”


    迟漾接过节目单翻了一遍,她的目光在第三页停住了,那页的角落里有一个手写的标注:“镜中——个人剧目(保留)”。


    她抬起头看着缇娜。“《镜中》怎么还在节目单上?”


    “你跳完那场之后,好几个观众来问过这支舞的剧目名称。我觉得这支舞不应该只跳一次,就把它放进常驻节目里了,你如果不想跳可以划掉。”


    她低头看着节目单上那个手写的标注,纸张边缘被缇娜的笔尖划出了一道细小的凹痕。


    “不划,我跳。”


    缇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继续去跟音响师确认参数了。


    迟漾拿着节目单站在排练厅窗边又看了一遍那个标注,然后把节目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上午排练结束之后她走出舞团门口的时候,看到边聿珩的车停在老位置,但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身形瘦高,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她走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是徐成。


    “迟漾。”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我从派出所那边听说你姐姐的案子快开庭了。”


    “嗯,下个月中旬。”


    徐成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我最近整理旧东西的时候又翻到了一些你姐姐发过的消息记录,时间线比之前那张表格更完整,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发给你。”


    “不用了。”她说,“证据已经交上去了,剩下的交给司法程序就行。”


    徐成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那你到时候出庭,如果需要有人作证,可以叫我。”


    她站在舞团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铺开一片冷白色的亮块。“好,谢谢你。”


    徐成走了之后她走下台阶走到车旁边,边聿珩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着,手里没有拿手机,只是坐在那里等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偏过头看着他:“你看到徐成了?”


    “嗯,来了一会儿了,看到他在门口等你,我就没下车。”


    “他说如果需要证人出庭,可以叫他。”


    边聿珩启动车子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打算叫他吗?”


    “不一定,但如果需要的话,他会是一个有力的证人。”


    车子驶离舞团门口的时候她偏头看着窗外,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画出细密的线条。


    “边聿珩,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到徐成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但我知道他是你姐姐的同学。”


    她偏过头看着他,觉得他记的细节永远比她想象的更多。


    “那你知不知道他曾经喜欢过我姐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chapter54 “那就一直


    54


    他沉默了一拍。“猜到了。”


    “怎么猜到的?”


    “他查这件事查了这么久, 一个普通同学不会为一个已经离开十几年的人做这么多。”


    她靠在副驾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那如果换作是你呢?”


    “那我会找得更久。”


    去老宅的路上她没再说话,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小路时她透过车窗看到院子里的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幕上伸展开来, 像是用墨笔在宣纸上勾勒的线条。


    边老爷子精神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好了不少, 坐在罗汉床上手里盘着一对核桃, 看到迟漾走进来就招了招手。


    “南边暖和吧?看你脸都圆润了些。”


    迟漾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边天气好,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那这次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下个月有一场交流演出要准备,月底可能要出庭作证。”


    老爷子盘核桃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姐姐的事?”


    “嗯。”


    老爷子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没有评价。


    “该做的事就去做, 做完之后才能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边聿珩坐在另一旁的椅子上没有说话,但他听到老爷子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迟漾侧脸上停了一瞬,像是也在心里应了那句话。


    从老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剪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迟漾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光秃秃的枝丫, 想起夏天的时候这里满树的槐花。


    “边聿珩, 明年的槐花季,我们还回来看吗?”


    “回,每年都回。”


    她伸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根枝丫, 指尖触到冰冷的树皮时感觉到那层粗粝的触感。


    “那说好了。”


    十二月中旬,北宁的气温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


    迟漾从舞团排练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在雪地上投下一团团冷白色的光圈,她裹紧大衣快步走向路边的时候看到边聿珩的车停在老位置, 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暖气扑面而来,在脸颊上撞开一层温热的触感。


    “等很久了?”


    “没有, 刚到。”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今天练得比平时久。”


    “缇娜对那段双人舞的配合顺序临时做了调整,多磨合了一个小时。”


    车子驶离舞团门口的时候她偏头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在雪地上连成一条断续的光带,她注意到路边那棵老梧桐树下面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朝着她们车的方向看。


    她多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没有说什么。


    那天晚上吃完饭之后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那本旧手抄谱,边聿珩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信封。


    “今天下午收到的,寄件地址是检察院。”


    她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份出庭通知书,日期和地点都写得很清楚,附了一张注意事项的说明页,用词简洁而正式。她把通知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


    “下周二上午九点。”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要我陪你去吗?”


    “通知上写着可以带一名家属陪同。”


    “那我去。”


    她偏过头看着他,客厅的暖黄色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眼底那层暗色被灯光融化成一种很柔和的质地。


    “边聿珩,你坐在旁听席上的时候,会一直看着我吗?”


    “会。”


    她伸手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过来,握在掌心里。


    “那你到时候看着我,我就不会紧张了。”


    出庭那天北宁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迟漾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雪粒落在她大衣肩头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痕。


    边聿珩走在她旁边,隔着一步的距离,没有握她的手,但他的存在感像是她身侧一道稳定的影子。


    走进法庭之前他们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迟漾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感觉到边聿珩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没有开口说话,但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小指,短暂而轻,像是怕打扰她准备。


    庭审开始之后她坐在证人席上陈述了那封信的内容和姐姐生前对她说过的话。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在心里排过很多遍的。


    她坐回旁听席的时候,边聿珩伸手递过来一杯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是温的。


    他隔着椅子扶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那个动作短暂而克制,像是一枚在暗处轻轻扣合的搭扣。


    庭审持续了大半天,她全程坐在旁听席上没有离开,直到法官宣布休庭的时候才站起来。


    她走出法庭的时候雪还在下,她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清醒了几分。


    边聿珩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她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水。


    “感觉怎么样?”


    “像是一段一直在等的事情终于走到了该走的地方。”


    他伸手把她肩头的雪轻轻拂掉,动作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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