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漾静默许久,迟疑过后终于开口说道。
他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我没有想问的。”
“你刚才说看到我和安叙说话了,那半秒的沉默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被她看穿的小心和无奈:“在想他是不是又约你聊编舞的事。”
他并没有怀疑她什么,只是他心里还是会不自觉吃醋。
“他确实约了,但是是明天排练的时候聊。”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街景在流动,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仪表台上,折射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她伸手搭在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上,掌心覆着他的手背,指尖轻轻扣住他指间的缝隙。
“边聿珩,你知不知道你吃醋的样子非常明显,想看不出来都难,其实你可以直接说你吃醋了。”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被她精准拆穿的意外。
然后他转回去看着前方,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我刚才确实吃醋了。”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收拢了几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的时候边聿珩已经进了厨房准备晚饭,她换了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然后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从冰箱里拿了一颗番茄洗了洗,掰开两半,递了半个到他嘴边。
他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甜。”
“本来就是水果番茄。”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沾着一点番茄的汁水,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伸手帮他用指腹抹了一下,动作自然而迅速,像是做过无数遍。
他看着她,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迟漾。”
“嗯?”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碰我的时候,我其实都会紧张。”
她抬头看着他,指尖还残留着他嘴角的触感和微微的湿润:“为什么会紧张?”
“因为你的每次靠近,都会让我开心。”
她收回手,从他手里接过锅铲翻了翻锅里的菜,油锅的滋滋声在她接手之后变得均匀了一些。
她微微低下头,脸颊变得红润起来。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从她背后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收拢过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他胸腔贴着她后背的温热,和心跳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的节奏。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的位置,呼吸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带着微微的热意。
“你以前在东苑的时候,每次我这样从背后抱你,你是不是都很紧张?”他说。
“因为那时候没想到你会这样做。”
“那现在呢?”
她偏过头,下巴蹭过他的额头:“现在习惯了,想要拥有的就不止这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站了一会儿,锅里的菜在她手里被翻动了几次之后散发出浓香,油锅的滋滋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关火把菜盛出来的时候,他才松开环着她腰的手,退后半步站回了料理台另一端,拿起碟子帮她递过去。
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得自然而流畅,像是这间厨房里已经演练过无数次这样的配合。
饭后她去客厅沙发上翻了一会儿手机,翻到那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消息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上次那个约她去咖啡店的人,她还没有回复具体时间。
她往上滑了一下聊天记录,重新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迟漾,上次说关于你姐姐的事情,有空聊聊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边聿珩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在她旁边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她放手机的动作,没有追问。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一点舞团的事。”
她不确定为什么不想告诉他这件事,也许是因为姐姐的事在她心里一直是不能被触碰的角落,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那些往事。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伸手把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如果有事,可以跟我说。”
她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被他的话轻轻碰了一下,但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展开那个话题。
周五下午她终于回复了那条消息,约了隔周的周二下午在舞团对面那家咖啡店见。
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好字,没有多余的话。
她把手机放回排练厅窗台上的时候,安叙从旁边走过来递了一杯水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好是她习惯的温度。
“你最近走神比之前多了几次。”他说。
她拧上杯盖把杯子放回窗台上:“有吗?”
“有,尤其是第二变奏的中间段落,你每次走到那里的时候目光都会往出口方向飘一下。”
她没有否认,因为她说不出为什么自己会在那个段落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出口方向看一眼。
也许是因为边聿珩之前在那个位置站过五分钟,也许是因为她心里总觉得他会站在那里。
“可能是最近事情比较多。”她说。
安叙没有追问,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指了指舞台方向:“再来一遍?把那段走顺了今天就结束。”
她重新走回舞台中央,站在那束还没来得及暗下去的面光里。
灯光落在她肩头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一段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落地的时候她刻意压了重心,脚尖稳稳地踩在地板上没有晃动,收势之后她听到安叙在侧台轻轻拍了一下掌。
“可以了。今天就这样,回去好好休息。”
她收拾东西从排练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北宁四月的晚风里带着槐花的香气和远处餐厅飘来的食物气息。
她站在舞团门口等了几分钟,边聿珩的车准时出现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浅灰色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上的疤痕顶端。
“你今天穿这个颜色挺好看的。”
他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被她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心情挺好。”
“是挺好的,把最难的一段走顺了。”
车子驶过北宁大桥的时候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桥面上的灯带亮起来,暖黄色的灯光一串串地流淌过去,像是夜色中悬浮的珍珠链。
她靠在副驾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桥下的河面泛着一层碎金般的光点。
“边聿珩,你上次说如果我有什么事可以跟你说。”
“嗯。”
“我确实有一件还没跟你说的事。”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没有多余的动作,但他的目光从前方路面上偏过来看了她一眼。
“你说。”
“前几天有个人给我发了消息,说想约我见面,聊关于我姐姐的事。”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她听到空调送风的低微声响和自己心跳的节奏交叠在一起。
“是谁?”他问。
“以前认识的一个旧识,我不确定他想说什么,但我答应了周二下午见面,就在舞团对面的咖啡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需要我陪你去吗?”
她偏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他的侧脸上明灭交替。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但如果到时候有什么情况,我会告诉你。”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反对:“好。”
那个简单的‘好’字让她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地方轻轻落了下来。
她把手伸过去覆在他搭在档杆的手背上,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chapter34 “活着比死
我想你什么都告诉我, 因为我也想成为你的依靠。
——边聿珩
34
周二下午,迟漾提前到了那家咖啡店。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热美式, 杯子握在手里, 瓷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进来, 带着一点微苦的焦香。
窗外的北宁在四月的午后显得格外明亮, 梧桐树的嫩叶在微风中翻动着,像是季节在反复摩挲它的书页。
她来早了二十分钟。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边聿珩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说:“到了跟我说”。
她还没有回, 因为不知道该在什么时间点回才算合适。
见面之前说显得她紧张,见面之后说又怕他等得太久。
她垂下眼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拇指在边缘轻轻蹭了一下,然后锁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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