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她和庶弟_津渡里 > 第111页
    可此刻,他需要这份“权谋”。


    “你写个详细的章程。”晏宏远终于开口,“要具体,要可行。”


    “女儿已草拟了一份。”晏锦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奉上。


    晏宏远接过,展开。纸上字迹娟秀工整,条目清晰,从开仓放粮的具体步骤,到分洪渠的选址开挖,再到竹笼制法的详细说明,甚至征调民夫的工钱伙食都考虑到了。


    他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清醒。


    这章程若呈上去,圣上定会满意。而他亲赴灾区,若能按此施行,救灾之功足以抵过。


    “好。”晏宏远将章程紧紧攥在手中,“就按你说的办。”


    晏锦福身:“女儿告退。”


    转身离开书房时,她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复杂目光的注视。惊讶、怀疑、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知道晏宏远在想什么——这个女儿,太不简单。


    可那又如何?


    她要的从来不是父亲的宠爱,而是他的倚重,是在这侯府中的话语权,是查清真相的机会。


    回到自己院中,云屏迎上来,满脸担忧:“小姐,老爷可答应了?”


    “答应了。”晏锦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接下来几日,父亲会忙碌起来。”


    “小姐怎么会懂这些?”云屏忍不住问,“那些水利工事……”


    “书上看的。”晏锦淡淡道,“去把《河防通议》拿来,我再看看。”


    她需要更充分的准备。晏宏远此去灾区,若救灾顺利,回来后会更加信任她。到那时,她再提其他事,便容易多了。


    而她要提的,就是三年前,江南之事。


    接下来的几日,晏宏远早出晚归。他依晏锦所言,上奏自请前往灾区主持救灾,并附上了详细的救灾章程。皇帝虽仍在气头上,但见他有担当、有谋划,便准了奏,拨了粮款,命他即刻南下。


    一个月后,晏宏远风尘仆仆地回京了。


    虽瘦了一圈,但精神却好了许多。南方水灾在他的主持下得到控制,灾民安置妥当,堤坝也已抢修完毕。虽仍有损失,但比预想的要好得多。


    朝堂上,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训斥了晏宏远失察之过,罚俸一年,却也没有再深究。毕竟他能主动请缨、妥善救灾,这份担当朝中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下朝后,永定帝将晏宏远单独留下。


    “爱卿啊,这次的事,你办得不错。”皇帝坐在御案后,语气平淡,“只是朕有一事不解——你平日处事中庸,这次救灾的章程却细致周到,不像是你能想出来的。”


    晏宏远心头一紧,连忙躬身:“陛下明鉴,臣……臣确实得了些提点。”


    “哦?谁提点的?”


    “是臣的二女儿。”晏宏远硬着头皮道,“她平日爱读书,那日见臣忧心,便说了些想法。臣觉得有理,就……”


    永定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那二女儿,朕记得。在万寿节卷入命案的那个?”


    “微臣惶恐。”晏宏远吓得跪地便拜。


    “起来吧,她倒是个有心思的。”皇帝淡淡道,“罢了,你既将功补过,朕也不多追究。只是还有一桩案子,朕想交给你办。”


    晏宏远心中叫苦,却只能应道:“陛下请吩咐。”


    “江南漕运贪污案。”皇帝从御案上拿起一本奏折,“涉及官员众多,银两巨大。朕已派了三拨人查,不是查不下去,就是自己也陷了进去。你是永昌侯,爵位在身,又与江南官场无甚瓜葛,朕想让你去查。”


    晏宏远额角冒汗。这哪里是差事,分明是烫手山芋!查好了得罪人,查不好丢性命,查到自己头上更是万劫不复。


    “臣……臣领旨。”


    回到侯府,晏宏远在书房里坐立不安。漕运贪污案的水有多深,他心知肚明。这案子查不得,可圣旨已下,不查就是抗旨。


    正焦头烂额时,他忽然想起晏锦。


    犹豫再三,他还是让人将晏锦叫到了书房。


    “父亲。”晏锦行礼后静立一旁。


    晏宏远看着她,神色复杂。上次水灾之事,多亏了她的主意。这次……


    “锦儿,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为父有事问你。”


    晏锦依言坐下,安静等待。


    晏宏远将漕运贪污案的事简单说了,叹道:“这案子牵涉太广,为父实在不知从何下手。查得轻了,圣上不满;查得重了,得罪的人太多。你可……可有什么想法?”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堂堂永昌侯,竟然向一个十六岁的女儿讨主意。


    晏锦垂眸思索片刻,抬眼道:“父亲,这案子既然前几拨人都查不下去,说明其中关系盘根错节,硬查必遭反噬。”


    “那该如何?”


    “女儿以为,可换个法子。”晏锦轻声道,“不查账,查人。”


    “查人?”


    “正是。”晏锦缓缓道,“贪污之事,无非是官官相护、利益输送。父亲可先从漕运衙门中下层官吏入手,许以重利或宽宥,让他们供出上层。只要有一两个突破口,便可顺藤摸瓜。”


    她顿了顿:“此外,还可查这些官员的家眷。妾室多了哪位,儿女婚事攀了哪家,府中添了何物……银钱来路不明,总会露出马脚。这些事不比账目,遮掩不得。”


    晏宏远听得目瞪口呆。


    这法子……阴狠,却有效。不正面硬碰,而是从侧面瓦解。许以利益让下面的人反水,查家眷私事找破绽,确实比查账本更易入手。


    “还有,”晏锦补充道,“父亲可上奏陛下,请求调派锦衣卫暗中协助。一来显忠心,二来……若真查出什么,也有锦衣卫作证,不怕对方反咬。”


    晏宏远看着女儿平静的侧脸,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般心计,这般谋略,哪像一个深闺女子能想出来的?可偏偏她说得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锦儿,”他声音干涩,“这些……你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晏锦抬眼,目光清澈:“女儿闲来无事,爱看些杂书。前朝案例、刑狱记事,都翻过一些。纸上谈兵罢了,父亲见笑。”


    晏宏远沉默了。可此刻他需要这个“纸上谈兵”的法子。


    “好。”他深吸一口气,“为父就按你说的办。”


    这一次,晏宏远更加谨慎。他依晏锦所言,先从漕运衙门几个不得志的官吏入手,许以重利,果然撬开了口。接着查那些官员家眷的动向,发现不少人家中突然多了贵重物品,或是儿女结亲的对象门第突然高了许多。


    证据一点一点收集,晏宏远每次上奏都只报一小部分,却次次都有实据。皇帝暗中派了锦衣卫协助,案子进展顺利。


    两个月后,漕运贪污案水落石出。牵涉官员十七人,追回赃银四十余万两。主犯判了斩刑,从犯流放,朝野震动。


    结案那日,永定帝在御书房召见晏宏远。


    “晏爱卿,这次你办得很好。”永定帝看着他,眼中带着审视,“手段老练,步步为营,不像你平日作风。”


    晏宏远心头一跳,躬身道:“陛下过誉,臣只是尽心办事。”


    “是吗?”皇帝轻笑,“难不成你又得了你那二女儿的提点?”


    晏宏远不敢隐瞒:“小女确实……说了些想法。”


    永定帝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生了个好女儿。”


    这话说得平淡,晏宏远却听出了深意。他连忙道:“小女无知,妄议朝政,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不必。”皇帝摆摆手,“有才之人,不该埋没。只是女子终究是女子,有些事,过犹不及。”


    “臣明白。”


    从宫中出来,晏宏远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皇帝那番话,既是夸赞,也是警告。晏锦的才智已引起注意,这是福,也是祸。


    回到侯府,晏宏远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他想起柳姨娘,那个温柔似水却红颜薄命的女子。她若知道女儿有这般心计才智,是该欣慰,还是该担忧?


    若是晏锦知道柳姨娘的死因,是否还会这样为自己出谋划策?


    晏宏远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女儿,他该喜,还是该惧?


    良久,他睁开眼,唤来管家:“传话下去,二小姐院里的用度,按嫡女的份例来。再拨两个机灵的丫头过去伺候。”


    管家一愣:“老爷,这……”


    “照办就是。”


    “是。”


    晏锦在府中的地位变化,很快传到了晏晞耳中。


    那日午后,晏锦在花园小径上偶遇晏晞。他正站在一丛秋菊旁,手中拈着一朵金丝菊,见她走来,抬眸一笑:“二姐姐如今在父亲心中,可是大红人了。”


    晏锦停下脚步,神色平淡:“四弟说笑了。不过是父亲怜我失了姨娘,多照拂几分罢了。”


    “只是怜惜?”晏晞将菊花轻轻放在石桌上,“二姐姐过谦了。水灾献策,漕运案出谋,这般才智,便是男子也少有。父亲如今看你的眼神,可不仅仅是怜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