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找她,不要轻视自己的生命,不要和她一起去死,这里的每一道禁令,都是针对他内心的渴望下达的。


    “……这不可能,我不相信她死了。”浅曜喃喃,“我要去找她。”


    他不会是什么天使,他要让她知道,他只可能是她任性又头疼的追求者。


    诩读完信中内容,放下手中的信封,颓然如同失尽了所有的灵气。


    他的脸色比身上的孝服更惨白。


    那场为师父的离去祈福的罗天大醮被她铭记在心,她还记得当时他邀请她参与以后所有醮仪的话,希望他能代她参加此后的每一场。


    他那时真不该说所有人都能在生命里看见好几场罗天大醮。那时候的她,分明已经……


    诩是不爱哭的人,师父死后,只有下葬的那天,他控制不住自己流了几滴泪。


    他觉得眼睛有些干和热,眨了眨眼,却感觉眼皮重若千钧。


    他闭上眼睛,把信封小心地收起来。


    没必要落泪,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不见到她,他的心是不会死的。


    “我也去。”


    斐切尔转向德利斯,“你查到没有?”


    众人看信的时候,德利斯和斐切尔都没有打开信封,第一时间联系了慢珠海商业银行,此时已经收到消息:“我问过了,她从来没有动用过我给她的卡,没有办法调取到最近的行动路线。”


    “我猜也是,她一定不会用我给她的卡…”斐切尔极力忽略心中被划出界限的落寞,“能通过光脑定位到她的地点吗?”


    “你忘了,我们和她的光脑都装有我研制的反跟踪系统。”浅曜边抹脸上的泪痕边说。


    “你就没有留个后门或者管理员权限吗?”


    “你疯了,我留这个做什么?我又没有偷窥的癖好。”


    现在再想临时研制也晚了,最锋利的矛没办法一击刺穿最结实的盾。


    斐切尔的视线转向窗外,“那就只能借空轨管制系统的监控录像瞧瞧了。”


    “我会去联系他们,这个我有后门。”浅曜立刻说。


    空轨总控的优先散流算法是他提供的,在空轨署还保有一定的权力。


    很快,他收到了一份银灰色飞船途径地点的路线信息和监控录像。


    “两天之前的日落时分从玛丽诺区出发,途径薰草区底部,进入老下城区分隔站。至今尚未在其他空轨处收到该艘船只消息。”


    只有老城区上空属于空轨管辖地带,因此苏纪的船一定还在下城区。


    所有人看向斐波那契。


    苏纪想在生命的最后和繁星孤儿院道别也很合理。尽管斐波那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那里停留两天,但先和她碰面才是最要紧的。“我先联系繁星的院长。”


    从这里出发到下城区正常需要开五个小时,浅曜向空轨总控申请了白塔S级向导走失的意外紧急调用,飞船在最高级空轨以限速两倍的最高时速向下城区飞速前进。


    飞船上,得到消息的斐波那契神情阴沉下来,“莉安没有去过繁星。”


    “这怎么可能?不去繁星,她还能去哪儿?”


    这其实也是斐波那契想问的。


    但是仔细算来,他和莉安共度的时间远远没有失去她的时间长。他对她的了解都建立在自以为上,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才是正常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钻心般的疼痛。手指紧紧攥在手心,几乎要被掐断。


    三小时后,六个人抵达下城区入口,空中飞驰而过的船再次引起下城区的轰动。


    根据斐波那契的指示,飞船直奔繁星孤儿院。


    尽管苏纪没有来这里,但他们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去处。


    繁星孤儿院门口,见到飞船降落,已经收到斐波那契消息的院长,副院长和一众老师孩童在大门前夹道欢迎。


    斐波那契看也没看这些人,冷声问院长:“你们有谁最近和莉安联系过?”


    院长只觉得斐波那契看起来有些眼熟,却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但也不需要知道具体的身份,只知道他们都从上城区来,是绝对得罪不起的铁腕大亨就好。


    孤儿院的几个人神态拘谨,面面相觑片刻,齐齐摇头。“莉安有时候会寄给我们一些资助,但是自她走后这些年,还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也没有联系过我们。”


    “莉安是犯什么事了吗?”


    看着院长紧张的神情,斐波那契撇去心中的烦躁,“没有,你们都回去,一旦有她的消息立刻联系我。”


    “不对,慢着。”斐波那契又想到一个新方向,叫住他们的脚步,“你们最近有没有见过一艘银色的飞船?”


    下城区极少有飞船,任何一艘经过天空都会无比显眼,如果苏纪的飞船进入,很可能会有目击者。


    “飞船?”几个人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摇头,“没有见到。”


    斐波那契的心再次冷了下去。


    没关系。他在心里劝诫自己,这里没有目击者,就换一个地方,这么大的下城区,他就不信所有人都没有看见她的去向。


    只要问遍每一个人,肯定会有答案。


    斐波那契向德利斯和其他人使了个眼神,一行人离开。


    身后突然有个飘忽不定的声音传来:“你是说飞船吗?”


    斐波那契停下脚步,直视说话的中年女人。


    女人神情瑟缩着,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说。


    “我那天和孩子买菜的时候见到了一艘。”


    斐波那契的心跳陡然停滞,语速立刻急促起来,心跳也开始砰砰地震动:“你看见了?”


    “对,一艘银色的船,不是很大,感觉应该比你们这艘小多了。”女人比划着。


    斐波那契感觉一切都对上了,越发急切地上前一步:“你看见它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女人被他激动的态度吓得后退,小声说:“这我倒没注意,好像是往机关那边去的。”


    斐波那契立刻斩钉截铁道:“领我们去当时看见飞船的地方,我有重谢。”


    六个人很快定下方案,德利斯和由离光代表老城区去和下城区的机关交涉,让他们帮忙找人。其他的人跟着有线索的女士一起去目击现场附近打听飞船的消息。


    “一旦有线索立刻联络。”


    六个人分头行动片刻不停,从深夜找到正午,问遍每一个途经的行人,又让下城区机关署的人尽数出动打听。


    整整六个小时,掘地三尺,势要把下城区的地基里路过的老鼠都翻出来问个究竟。


    在落后的下城区,连通过监控找到线索都是徒劳。这里只能利用最原始的人力,不断地打听、寻找。


    太阳爬上最高点,火辣辣的秋老虎显出锋锐的牙齿,斐波那契满脸都是落下的汗珠,诩的抹额湿了个透,浅曜也气喘吁吁,才被泪痕洗刷的脸上又覆满了新的汗痕。


    由离光和德利斯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所有的模糊录像,检查机关署送回的线索和信息。


    终于传来最有用的突破口。


    有人见到一艘不明物体大约从两天前开始停靠在西口地带的停车场内。


    因为用布盖着,下城区的人也基本没见过飞船长什么样,所以到现在才发现。


    六个人赶到停车场时,仅凭布外露出的轮廓,就一眼断定这就是苏纪的飞船。


    防雨布被掀开,露出里面的飞船。有些破旧,但是能打开。


    居然没有上锁。


    这里可是下城区,还好只在这里放了两天,否则肯定已经无影无踪了。


    飞船内空空如也,几乎什么也没有。


    如果不是收纳盒里还放着飞船的钥匙,他们也要怀疑这艘船其实已经被人偷过了。


    “那位女士当时还在这里停了辆车……”


    停车场的主人大汗淋漓,弓着身站在他们附近陪笑,“但是大概一天之前那辆车就回来了。”


    “回来?!”


    这是目前为止最新的苏纪的消息,六个人的眼睛瞬间亮堂起来。


    在停车场主人的指引下,他们看清车内的驾驶机器人,那缕才升起的希望的火焰又瞬间灰飞烟灭。


    这辆车里有驾驶机器人,看成色还是全新的。


    苏纪不在这里面。


    苏纪肯定是为了长途驾驶才购买它的,可是汽车能去的地方,飞船更能去,为什么还要煞费苦心地更换交通工具?


    难道只是因为车更难寻觅行踪,更不容易被他们发现吗?


    她是真的不希望他们找到她。


    意识到这一点,难以抑制的疼痛不受控制地蔓延。


    浅曜打开车门,坐上副驾,查询这辆车的行驶记录。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苏纪预设好了行驶流程,等到车抵达目的地就会自动删除所有的驾驶记录路线。


    机器人呢?浅曜猛地一把抓过机器人,读取上面的内存记录。


    不出所料,还是什么都没有。她做事总是周全,有首有尾,当然不会在这些细节上留下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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