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口干涸了很久的井,终于等到了水。
裴垣终于忍不住了:“所以现在是和好了?”
白念儿看了他一眼:“他们本来就没吵架。”
沈盈靠在傅轻舟肩上,伸手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她一根一根地摸过去,像在数什么。
“傅轻舟。”
“嗯。”
“你以后别生气了。”
“嗯。”
“生气对身体不好。”
“嗯。”
“你嗯了就代表答应了。”
傅轻舟看着她。“嗯。”
沈盈笑了。
……
夜幕彻底落下来的时候,营地里的露营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秦珍珍吃饱了,靠在折叠椅上,摸着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好饱。”
顾昀在旁边收拾烧烤架,把签子一根一根地收进垃圾袋里。
秦珍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顾老师,你以后多跟我们出来玩。”
顾昀头也没抬:“好。”
裴垣和白念儿已经钻进帐篷了。
他们的帐篷是蓝色的,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躺下。
裴垣在拉帐篷的拉链,拉了两次都没拉上,白念儿伸手帮他拉上了,裴垣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白念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睡袋铺好,躺下了。
裴垣站在原地,看着她躺下的样子,犹豫了很久,终于也躺下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裴垣侧过身,看着白念儿的侧脸。
白念儿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裴垣看了很久,然后翻过身,背对着她。过了几秒,又翻回来了。
白念儿睁开眼睛:“你睡不着?”
裴垣被抓了个正着,脸红了:“没有,就是……不习惯。”
白念儿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习惯就好了。”
裴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琳和宋洲还坐在野餐垫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跟白天一样。
但白天有阳光、有风、有烤肉、有所有人。
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了,气氛微妙起来了。
苏琳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着。
宋洲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书,没有翻开。
两个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沈盈从帐篷里探出头,看到他们,又缩回去了。
“傅轻舟。”她小声说。
“怎么了?”
“苏琳和宋洲怎么办?”
傅轻舟看了她一眼:“什么怎么办?”
沈盈指了指外面的方向:“他们只有一顶帐篷。”
傅轻舟:“那是他们的帐篷。”
沈盈瞪他:“我知道那是他们的帐篷。但他们是‘朋友’。”
她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
傅轻舟看着她:“所以呢?”
沈盈叹了口气。“所以他们不好意思睡在一起。”
傅轻舟沉默了一会儿:“宋洲会解决。”
沈盈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傅轻舟没有回答,把睡袋拉好,躺下了。
沈盈看着他这副“不关我事”的样子,撇撇嘴也躺下了,但眼睛还是盯着帐篷外面。
苏琳终于动了。
她站起来,把野餐垫叠好,放在帐篷旁边。
然后她站在帐篷前面,看着拉开的入口,没有进去。
宋洲也站起来了,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进去。
两个人在帐篷前面站了很久,苏琳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帐篷。
她进去之后,坐在最里面,靠着帐篷的布壁,把膝盖抱在胸前。
宋洲站在外面,看着她的背影。他站了一会儿,也弯腰钻进去了。
他没有坐进去,坐在入口处,离苏琳很远。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琳低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宋洲坐在入口处,看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很久,宋洲动了。
第978章 我们不是朋友了
他把露营灯关掉了,帐篷里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其他帐篷的灯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薄纱。
苏琳从膝盖里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宋洲的方向。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轮廓——他坐得很直,肩膀很宽,像一座不会动的山。
“苏琳。”宋洲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苏琳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你过来。”他说。
苏琳坐在那里,没有动。
她松开膝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朝他挪过去。
屁股在睡袋上一下一下地蹭,蹭一下,停一下,蹭一下,停一下。
她挪到他的手边,停住了。
宋洲的手还在那里,没有缩回去,也没有伸过来。
苏琳看着黑暗中那只手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
两只凉了太久的手握在一起,谁也暖不了谁,但谁都没有松开。
宋洲动了。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过来,拉到自己旁边。
不是拉进怀里,是拉到自己身边。
肩并着肩,像白天在野餐垫上那样,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但这个拳头,没有了。
苏琳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宋洲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没有松开。
两个人安静的牵了一会手,宋洲忍不住先开口了:“朋友……也可以牵你手吗?”
苏琳没有回答。
她的手还握在他手心里,凉意一点一点地被他的体温熨热。
她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很轻,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
她还是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些,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宋洲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黑暗中看不清颜色,看不清纹路,只能看到交叠在一起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苏琳的时候,在一个他记不清名字的宴会上。
她站在落地窗前,拿着高跟脚杯的样子,脸上是张扬明媚的笑容。
“宋洲。”苏琳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嗯。”
“你刚才说,朋友也可以牵你手吗。”
“嗯。”
苏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动了,不是把手抽回去,是把头从他肩上抬起来,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的方向。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重,但很有存在感,像冬天里一束不刺眼的阳光,落在脸上,温温的。
“不是朋友。”她说。
宋洲的睫毛动了一下。
苏琳看不到,但她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那是什么?”他问,声音很低,比刚才更低,沉得让人心口发紧。
苏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我不知道。”她说。宋洲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松了一点。
不是松开,是放松。
像一直绷着的弦,终于被允许不那么紧了。
“但我不想跟你做朋友。”苏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朋友不会在黑暗的帐篷里手牵着手,谁都不肯先松开。”
宋洲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用指尖在她掌心里慢慢写了一个字。
一笔一划,很慢。
苏琳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指尖在她掌心里划过的轨迹。
横,竖,横,横,竖,横折,横,竖,横折,横,竖,竖,横折,横。
她认得这个字。
她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你写的是什么?”她问。
宋洲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苏琳看不到他,但她知道他在笑。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写。
这次写得更慢,每一笔都像是在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她的手还在他手心里,确认她不会跑掉。
苏琳看着黑暗中他的轮廓,觉得看不看得清已经不重要了。
她记得他的脸,记得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记得他看书时低着头的角度,记得他翻页时手指捻着页角的动作。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像记得自己掌心里被写下的每一个笔画。
“宋洲。”她说。
“嗯。”
“你刚才写的是好。”
宋洲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感觉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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