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十九岁哎,怎么可能有那么老的男朋友?”
“那天那位是我爸爸啦!”
收紧,那双手一直在收紧,方知有呼吸好像停止了。
Joa也明显出乎意料,笑声十分勉强:“哇哦,认真的吗?”
女没听出来这是正儿八经的疑问句,还以为Joa是在奉承,接着这个话题聊:
“不过他确实挺帅的,我好多朋友都这么说。”
Joa不死心:“可是他不是个亚洲男人吗?我看着像……中国人?你好像……”
“不是啦,我妈妈是英国人,我又从小在这边长大,自然不像他啦。不过你猜得倒是挺对的,他真是中国血统哎!”
Joa瞄了一眼电话,显示还没有挂断:
“那你是不是还有个中文名字啊?”
“你怎么知道?!”女明显是兴奋了,随后用不太标准的国语一字一顿道:
“我的中文名字是方若盈。”
电话断了,是方知有主动挂的。
他终于不再想知道那边在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方知有开始后悔让阿姨走了,一个人实在太难熬。
他白天让齐焉一定来看他,就是害怕今晚的电话,有着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内容。
这样第二天好歹有个人能陪他说说话,情景不至于在他脑海中反复重演。
他是被困在高塔里的人,没有长发,也没有云梯。
只能看着窗外一只又一只飞鸟路过,每一只都给他带来不同的坏消息。
方知有俯在床边,想吐,但却因为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空如也。
喉咙里只能发出嘲哳的干呕声,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感知到过去熟知的情绪,害怕再次被病痛侵蚀,叫嚣着拒绝。
Joa还是失联状态,估计还在和女推拉。
方若盈,方知有。
这两个名字乍一听,还真挺像是兄妹。
那句“我才十九岁”,方知有陡然想起,觉得荒唐至极。
他才刚过二十二岁,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居然有十九岁。
十九年,他向来敬重的父亲将自己有一个私女的事情瞒得滴水不漏,整整十九年。
近七千个日夜,那个男人是怎么行云流水毫无愧疚之意地辗转于两个家庭之间的?
方知有不敢细想,只恍然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过盛月兰了。
伦敦已经进入冬令时,这是他彻底离开盛月兰最长的日子。
不过现在方知有还是低头了,他和盛月兰之间永远都是他先低头。
毕竟盛月兰是个眼泪都会向上擦的人,方知有莫名想到。
对于十八岁后来的大部分记忆他都已经模糊了,但这一幕在他脑海里比烙印还深刻。
盛月兰坐在沙发上,高高在上地看着他,泪水被抹到额角,在暗处像是闪着光。
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呢?会比现在还要严重吗
方知有尝试去回想,却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一无所获。
那这次的盛月兰,得知了这个消息会哭吗?
方知有忽然就有些害怕了,与此同时——
“谁啊?”
盛月兰的声音响起,依旧有着再装柔和也掩盖不了的凌厉。
“妈妈。”方知有下意识开口,手上不自觉攥紧了被子。
“哦,我说是谁呢。”这话的语气都能让方知有想象到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盛月兰那边很安静,双方都沉默了莫约半分钟,还是母亲先开口:
“干什么?”
“妈妈,”方知有又唤了一声,是下意识地,有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求救意味:
“我好难受啊。”
“我不想留在锦城了。”
最后一句完全是脱口而出,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曾做事一向不用考虑后果,有的是人给他兜底。
不过现在他的任性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你怎么了?”都说母亲和孩子有着超越一切的理联结,远在数万公里外的盛月兰仿佛能感受到了方知有的痛苦。
“没什么,”方知有吸了吸鼻子,撒了谎:“了个小病,在医院输液。”
“当初我和你爸爸千方百计地阻拦,你一意孤行非要去锦城,还说是为了上学。”
盛月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地哼笑:“骗骗别人还可以,骗不了你自己,也骗不了我。”
“怎么,现在了个病,就放弃了?”
方知有清楚她口中的放弃不是放弃上学,盛月兰却不知道他口中的病是凡有偏差就会危机性命的车祸。
但他此时对着隔了一部手机的女人,提不起来任何怨恨,余下全是复杂的感情。
也不是怜悯,盛月兰不需要任何怜悯。
方知有不知道该怎么把这通对话继续进行下去了,他甚至想要不然就永远不告诉盛月兰这件事,也好。
半天没听到回话,盛月兰开始絮絮叨叨病了该注意什么,少吃什么又多吃什么,少做什么又多做什么。
母子俩很久没有相处得这么静好过了,方知有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怕打扰了这一刻。
“怎么不说话,不说话挂了。”盛月兰有些不悦。
“我听着呢妈妈,”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方知有光想着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我明天想去看看曼姨。”
“你能告诉我地址吗?”
盛月兰知道,她肯定知道的。
但没想到她有些气了,声音压抑着有些尖锐:“你去看她干什么?”
“她对我很好,我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方知有不是临时起意,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苦于不知道向谁讨要墓地地址。
电话那头有着伦敦独有黄昏的钟声,盛月兰此时不在家里,她静默了好半晌:
“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人有什么好的。”
忙音传来,盛月兰挂了。
第二天是个周末,齐焉来时方知有才刚醒。
手机里是盛月兰给他发送的陵园地址,时间是国内凌晨五点。
两人对话间方知有提了一嘴要去扫墓的事,不过他都已经做好了等后面再去的准备。
不料齐焉一听:
“为什么不能今天去?”
方知有觉得不会有人愿意陪他去干这种扫墓事,结果齐焉这个奇葩就出现了——他根本就不认识费诗曼。
齐焉兴冲冲搬出轮椅,又扶着方知有坐上去,嘴里还念叨着:
“刚好,这座山我都转遍了。”
两人走到门口,却被高阿姨拦住了:
“先,你这是要去哪里?”
方知有没多想:“我出去转转,在病房里待太久了。”
高阿姨不依不饶:“那麻烦告知我们一下目的地吧。”
两人看向高阿姨身后,跟着好几个壮年保镖,都是些方知有从来没见过的面孔。
齐焉吓了一跳,没忍住开口:“医好像说他现在已经可以出门了吧?”
“是的,可以出去。但是我们需要知道先的目的地,出行方式,以及回来的时间。”
高阿姨面不改色,一点儿再看不出平日和蔼可亲的样子。
齐焉正疑惑着为什么场面这么剑拔弩张,方知有微微抬头,声音不大不小,配和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像是学在课堂上认真提问:
“你们是他叫来监视我的吗?”
高阿姨微微俯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告诉费聿,”方知有敛眸,罕见地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强硬:
“我要去墓园,有本事自己来拦我。”
等两人有惊无险地离开和愈康颐,齐焉才像是还没缓过来似地开口:
“你哥管你管的也太严了吧,不知道还是以为是囚禁呢。”
方知有听不得这两个字,冷哼一声说:“他还没那个胆子。”
“……”齐焉不知道这两兄弟到底什么恩怨,这样说不清道不明,只好试着调解气氛:
“你也不用气,等他结了婚,有人管着他了,肯定就没时间来管你了。”
第27章 我不会让他结婚
【他要是对我不好的话,我就去跟曼姨告状。——August22th,2035】
方知有今天穿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衬得人更加肤白消瘦。
脖子上围的藏青色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眼眸,看着倒跟齐焉之前怀疑的那样不谋而合——
像个刚毕业的高中。
他闻言没说话,只将脸微微埋进围巾更深处。
齐焉推着轮椅下山,没走几步就碰上了来接他们的车。
等到了暖气充足的地方,方知有脸色才稍稍好看些。齐焉坐在副驾玩手机,想也没想接着刚才的话题聊:
“你哥万一真来墓园逮你怎么办?”
方知有看向窗外,他已经很久没有呼吸过锦城冬天的冷空气了:
“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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