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既往不咎 > 第31页
    “那他之前那一个月在干什么呢?”方知有没忍住问。


    “听说是去了英国,但是去干什么了我也不清楚。有钱人就是这样啊,满世界到处飞。”


    最后可能廖也自己都没注意自己的语气有多么奇怪,好一会儿才恍然般看向方知有:


    “你不是一直在伦敦吗?他来英国没告诉你?”


    方知有根本没听清他最后,脑子一片空白,及其不自然地掐着手心。


    费聿怎么可能来过伦敦?!


    廖也看出来了方知有的异常,很识趣地没再多问。


    “他去了多伦多,期间我们一直是断联状态。大概两年后,我们刚刚毕业,我偶然来到锦城,发现他也回国了,用绝交威胁他也不肯跟出来跟我聚一次。”


    “林泽任知道这事,也从渝州赶了过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才把他叫出来,那是我们三个最后一次聚在一起。”


    离开学校的日子总漫长又飞速,廖也回想起毕业那年,好像是很久以前,又好像在昨天。


    他千辛万苦见到了当时的费聿,本来想就他的不辞而别先骂一通,却在看见人后喉咙被堵住了一样什么玩笑话都说不出口。


    廖也是很久以后从林泽任口中才知道,当年费聿请假那一个月是因为母亲去世了,去加拿大也不是自愿的选择。


    林泽任还说了一句颇有深意的话:


    “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费少了,实在不行你就当没交过他这个朋友吧。”


    不过廖也现在没有当着方知有的面提这件事,一方面是因为知道方知有和费聿家里关系近,不用他说人家肯定也知道。


    另一方面是因为,坐在他面前的方知有,看着实在和一件剔透易碎的玉器没有任何区别,仿佛他声音再稍微大点,对方就会毫无征兆地破碎。


    方知有半晌没听到下文,转头看了看廖也,发现对方正以一种可以称之为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


    刚才他短暂地走了下神,将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有关费聿的时间线和自己的配对了一下。


    费聿来伦敦干什么?跟盛月兰见面了吗?他们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殊不知落在别人眼中,他的纠结,他的困惑,呈现为一种让看见的人都难以忽视的情绪——


    他在痛苦。


    或许幸运的是,这段时间方知有承受的实在太多,以至于现在他暂时感知不到了,心底麻木一片,实在难受狠了面上也只能苦笑一声。


    悲戚难掩,苦涩自知。


    廖也看他这样,不敢继续往下说了,匆匆忙忙站起身: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现在脸色有点差,要不然我就先走……”


    没说完,方知有缓缓转过头来盯着他看:


    “他是九月二十三号之前去的伦敦还是之后?”


    廖也意外地看着方知有,对方变得让他感受实在陌。


    他知道方知有向来淡漠,但又实在见过这人在费聿面前鲜活动的模样。


    他只好想了又想,到某个关键时间节点时想通了:


    “之前!大概是开学一周左右他就不在学校了,那天招新,没人联系得上他,后来就是我给他拨通了那个电话,他那个时候应该就已经在伦敦了。”


    方知有又缓缓倒回靠背上,一直红润的嘴唇逐渐变得苍白。


    “小有,你不舒服吗?用不用我帮你叫医?”廖也表现得很慌张。


    “不,不用。”方知有迟钝摇头,这时候笑也笑不出来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比雕塑还要僵硬:


    “谢谢你来看我,也哥。”


    廖也看他的模样恍惚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又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连妄想开导都无从下手。


    只好掩上门去,重重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是个月明星稀的晴朗夜,方知有枯坐了很久,又睡了很久,直到高阿姨进来叫他他才缓缓睁开眼。


    他做梦了,方知有是个少梦的人。


    梦里他看见泰晤士河水庄重流动,四周弥漫着一种接近惨灰的朦胧雾霭。


    费聿就站在桥上,不知道哪里刮来的风吹着他衣袂翻飞。


    方知有唤了他好几声。


    哥,哥哥,费聿……


    对方没有回头,冷淡地往前走。


    方知有只好拼命往前跑,像是小时候在骑士桥追赶雨天。


    刹那间他顿住了,他被困在一个四面漆黑的笼子里,像是有人刻意为他搭建了他最害怕的场景。


    看不见一切,连一个狭小的窗口也没有。


    他跪在地上,清晰地感受到,费聿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远到和氤氲雾气融为一体,远到他再没有力气喊一个名字。


    然后他醒了,醒来依旧孑然一身。


    所幸四周没有镜子,方知有看不见自己那满脸泪痕。


    高阿姨贴心为他准备了热毛巾:


    “昨晚您睡着后,您的电话响了,但您没有醒,那边也就没有再打来。”


    方知有深呼吸了几次平复心情,才看清手机上的信息。


    Joa:【英国时间下午四点钟,我会和她一起喝下午茶,到时候我们电话保持畅通。】


    【我来问,你想知道的,她都会告诉你。】


    【注意保持情绪冷静,不舒服了随时挂电话。】


    第26章 没有人能帮我了


    【Joa,没有人能帮我了。——August85th,2035】


    喧嚣着的这个世纪初,新儿发出了嘹亮的哭泣。


    那声高吭很快被各处声响所掩盖,却依然抵挡不住街道上那家华人的欢声闹语。


    有不明所以的人问起发了什么,人们总叹他无缘见到当时盛况:


    “Mr.Fong家的小儿子满月了。”


    大概将时针往回拨弄接近二十万圈,方知有是个在无数人期待下出,又被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


    即使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但不可否认,过去的十几年间,他认识的人少之又少,又不约而同地亲切柔和。


    怅惜天地不仁,不幸的人容易一直不幸,幸运的人不会一直幸运。


    如果二十几年后的方知有知道过去的幸福要以千百倍的痛苦来偿还,他一定不会同意。


    有常言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方知有很悲观地不赞同这一说法。


    在他看来命运出手是不等他点头同意,而却总有人受到眷顾。


    所以哪里是不由人,是不由他罢了。


    白天又去检查了一遍骨折处,医说恢复得很好,可以适当走动。


    方知有记在心里,却拒绝了齐焉说要立马来拉他去山上转转的提议。


    对此齐焉还有些不解:


    “你不会还在我的气吧?我下次再也不提他了行不?”


    方知有淡淡回应:“你现在就在提。”


    齐焉呸了好几声,方知有告诉他自己没有气:


    “如果你想来陪我,那明天吧,明天一定来找我,好吗?”


    车祸以来,这还是方知有第一次主动让齐焉来陪他。


    齐焉是个精力无比旺盛的,闻言自然满口答应。


    电话这头,方知有面朝窗户,挂了电话就让阿姨提前下班去休息。


    高阿姨也算照顾了方知有很久,对这个年轻人有了自己的了解。


    长得帅气,家境殷实,性格也好,听说还是高校研究。


    但以她的经验实在无法理解,这样一个有着璀璨前路的男,为什么总是沉默少言。


    尤其是这几天,整个人快要和病房融为一体——


    冷淡,肃穆,又透着沉重悲伤。


    思来想去无果,年近天命的女人无力去揣测多余,笑着和方知有道了别。


    深夜已至,方知有几乎是抖着手拨出了那个电话,连一声电流音都没有,不给他缓冲的时间,对面一秒接通了。


    Joa的声音事先传来,却明显不是对他说的:


    “我也最喜欢这家的太妃布丁,我们的眼光简直是一模一样!”


    紧接着另一个女孩的说话声响起,甜美清亮,光凭耳朵听都能猜到对方是个年轻靓丽的姑娘。


    “上次在哈罗德看到你我就觉得我们一定能成为朋友!”


    Joa居然在商场就和女看对眼了,方知有很是意外。


    眼看着话题都聊到这里,Joa自然是不会放过:


    “对哦,我当时也看到你了。”


    两人又笑了好一会儿,方知有在笑声里愈发焦躁不安。


    终于,Joa不愧是学心理学的,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最放松,最容易说实话。


    于是她以一种羡慕中又迫不及待想八卦的语气开口:


    “哎对了,我想起来当时你旁边还有一位很气质英俊的男士,那是你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大洋彼岸的两端都静默下来。


    甚至全世界的海水和风都停止流动,方知有觉得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男朋友?”那道刚才还披着恬静外衣的声音忽的尖锐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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