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心头一紧,连忙出声制止:“泰奥——”


    “继续说。”Rico一双眼定在泰奥的脸上,语气不容置喙。


    泰奥不敢去看埃利奥,吞咽了一下:“尽夏、尽夏小姐曾经割过一次腕。”


    埃利奥脸色顿时惨白:“泰奥!”


    尾音还没落地,Rico一个刺骨的眼神射到他脸上。


    埃利奥哪还敢再训斥泰奥,顿时躬下腰。


    病房里陷入一片针落可闻的死寂。


    就在埃利奥以为他会继续发问的时候,Rico突然从床上起身。


    病房门被他大力拉开,风顺势卷入,掀起他的衬衫下摆。


    正值傍晚,住院部一楼大厅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收费窗口站了零星几人。


    孟知雨刚一走下门口台阶,一道人影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抬头看见是他,孟知雨微微一愣,“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就被Rico握住抬到了自己的面前。


    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了细细浅浅的一道印子,可横亘在血管之上,依旧能想象出那一刻的惨烈画面。


    孟知雨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可是却没能挣开他的力道。


    “你干嘛……”摸不透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她声音带着几分茫然的无措。


    一路跑下来,Rico胸腔里不仅有未平复的起伏,还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愧疚。


    明明脑海里塞满了无数想问和道歉的话,可真正站在她面前,亲眼看到了这条疤,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


    越是沉默,他眼底的红就越是明显,从鼻腔里涌出的酸涩,也齐齐往眼眶里钻。


    他拉着她手腕往后一拽,将她抱进了怀里。


    孟知雨整个人懵了一瞬,刚想去推他,头顶突然传来他沙哑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


    “我没想到自己会做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我……”后面的话,被浓重的哽咽彻底堵死。


    孟知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道歉,是想起了什么,还是谁告诉了他什么……


    “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你。”


    或许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迟来的道歉,又或许,她真的对那段过去释怀。


    孟知雨轻轻弯了弯唇:“不用弥补,都过去了。”


    可她这份云淡风轻的释然,不仅没有压下Rico心底的愧疚,反而让他心脏更往下沉。


    他微微松开她,目光定在她脸上。


    眼底干净平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半分波澜。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还被困在过去,而她,已经丢掉了那份过去,重新走了出来。


    所以她才会坦然答应埃利奥来医院照看他。


    不是心软,也不是因为放不下他,而是那份过去已经伤不到她,他带给她的伤口都已经长好了、不疼了。


    可是他的心为什么会那么疼,看着她嘴角的笑,听着她说“过去了”,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挖出来一样。


    疼得他全身无力,在看见她朝自己挥手、说再见的时候,连伸手拦住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开,束手无策。


    不远处的玻璃门内,泰奥眼里满是自责:“埃利奥,都怪我,要不是我一时嘴快,少爷就不会这样了。”


    埃利奥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少爷的命吧。”


    第二天上午办完出院手续,Rico来到了那栋三层高的别墅。


    院子里布局简约利落,绿植不多,一块块长方形的石板错落铺设,笔直切开青绿色的草坪。


    从昨晚开始,Rico就没再说过话,埃利奥也不敢轻易打开话匣,沉默地走在前,引他走到入户门前。


    进了客厅,Rico依旧目不斜视,“我的房间在哪?”


    埃利奥忙伸手指引:“少爷,在二楼,我带您上去——”


    “别跟着我。”说完,他径直走向斜对面的旋转楼梯。


    看着他的背影,埃利奥满心担忧,却又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能停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拿到颀长却又落寞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楼梯转角。


    一旁的泰奥也是满心的不安,“少爷好像一夜没睡。”


    不是好像,是肯定。


    埃利奥转身看了他一眼,“早知道你一回来就闯出这么大的祸,我就不该……”他叹气,没再继续往下说。


    泰奥已经快把肠子都悔青了。


    他跟在埃利奥身后,去了院子,“还有补救的办法吗?”


    埃利奥双脚停住,默了两秒,他说:“有。”


    泰奥眼睛一亮,忙问:“什么办法?”


    “让尽夏小姐回心转意。”


    泰奥顿时又泄气:“我哪有那本事?”


    埃利奥斜睨他一眼:“闯祸的本事倒是不小。”


    泰奥:“......”


    二楼卧室,Rico坐在床边,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


    从昨晚开始,他的脑子就一直很混乱,泰奥说的那些话,像是被谁临摹成一幅幅的画,一遍遍地闪现在他脑海,翻得快了,好像变成了动态的影像,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他的想象,还是记忆涌现。


    埃利奥说,他这次来中国是赎罪的。


    如果没有失忆,他想怎么赎罪?


    细碎的思绪层层堆叠、反复拉扯,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神经从头皮往下压。


    他闭上眼,去回想昨天在商场,她盖住他眼睛时说的话——


    “不要慌,慢慢吸气、呼气,不用怕,有我在。”


    可是她不在了。


    当他意识到这个现实,痛感再次重重压下来,瞬间压垮了他所有的支撑。


    “咚”的一声,他膝盖跪在了地上,急促的气流冲撞着喉咙,他疼得五指插.入发间,可即便这样钻心,他都没有发出崩溃的声音,所有的痛苦与无力,全被他咬紧在唇齿间,闷死在喉咙里。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点一点地变成黑色。


    就在那不断缩小的光圈里,他看见了她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想挣开那片黑暗,想去看清她的脸,可是那随风摇摆、像是秋千的东西,一直晃啊晃啊……


    “咚”的一声。


    窗边的圆几支脚被他的肩膀撞到,上面的装饰花瓶一歪,掉了下来。


    埃利奥上楼来问他午餐想吃什么的时候,没看见人,却看见横出床尾的一双脚,他心头一慌,快步走进去,看见少爷一脸血地躺在地上,他膝盖一软。


    “泰奥!泰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孟知雨没想到自己只离开了一晚, 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后脑勺的纱布还没拆下来,额头又添了一块纱布。


    埃利奥眼睛红红的, “我没想到,少爷会、会这么想不开……尽夏小姐, 等少爷醒了, 您一定要好好劝劝他,他还这么年轻……”


    后面的话, 他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


    孟知雨看着他失态的样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只能拍了拍他肩膀,眼神示意泰奥把他带出去平息一下情绪。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孟知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心疼之余, 她心口又被一股郁气堵着。


    “以前折磨我,现在开始折磨自己了?”


    “你是一天不让我担心, 心里就难受是不是?”


    “还是说,看见我从你的阴影里走出来, 你不甘心, 非要闹出点事端出来?”


    垂在床边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但是孟知雨没看见, 一双眼,又气又心疼地望着那张毫无气色的脸。


    “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谁会喜欢这样的你?如果当初你是这副样子出现在我面前, 别说喜欢你了,我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原本摊开的眉心,在听到这句话后, 突然拧出几道褶痕。


    孟知雨心头一跳,忙俯身凑近过去:“Rico?”


    前几句话说得又多生硬,这一声名字喊得就有多轻软。


    但是她自己完全没察觉,视线定在他脸上,手也放到了他肩膀:“Rico,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Rico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映出她的脸,从模糊变清晰。


    是风停了吗?


    可是那摇摇晃晃的东西还在他脑海里晃,晃得他头皮又开始疼。


    他闭上眼,眉心拢紧。


    看得孟知雨心里慌慌的,肩膀又往下压了几分:“Rico?”


    熟悉的声音,格外真切地响在耳边,很像她。


    不,不会是她。


    她走了,丢下那句“已经过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Rico?”


    声音又响在耳边。


    Rico眼睫颤了颤,却始终不肯睁开,像是唯恐一睁开,喊他的声音就会消失。


    孟知雨彻底慌了,一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听得Rico眉头猛地一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