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为了让他放松警惕,顺着他、哄着他、骗着他,演着“我不走了”的戏码,最后总能被他察觉,被他反将一军,功亏一篑。


    现在,她不想再演了。


    于是,她把脸往旁边一躲。


    Rico动作停住。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海浪声一阵没一阵地卷着。


    孟知雨闭着眼?有看他,但能清楚感觉到他眼神的分量,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她不知道那目光里是恼火还是欲望,但总要说些什么。


    “难怪说要明天带我出去散心呢,原来是打着这个目的。”


    她是想通过他的语气分辨出他此时的情绪,结果却听见自己嗓子里隙出两声呜咽。


    孟知雨蹙紧了眉,握住他探进被子里的手,睁开眼看他。


    是笑着的,可那笑里却带着几分混不吝,像是赖上她,不耍几下不作罢。


    孟知雨指甲陷进他虎口,一边用力,一边用眼神瞪他。


    Rico眉梢一挑,把手收了回来,但下一秒没扶着她脸,再度吻过来。


    舌尖撬开她双齿,挤进来的时候,孟知雨双齿一抵。


    Rico顿时闷出一声痛音。


    孟知雨把他不愿退出去的舌尖抵了出去,冷笑:“疼吗?”


    他还是不说话,碧蓝色的一双眼,露出这段时间隐忍的红。


    那晚半途中断的荒唐,再次被她厌恶的眼神点燃。


    他再度吻住她,这次,不管她怎么咬,他都不管不顾。


    牙齿磕着嘴唇,铁锈味在他们交缠的气息里弥漫开来。


    他甚至预判出她的反抗,在她膝盖要抬起来的那一瞬,他把腿压了下去,把她整个人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反正都这么恨他了,那就把这份恨的浓度加至最深。


    深到未来任何一个男人碰她,都会让她心生抵触地想起他。


    想起这个吻,想起这份疼,想起这个让她连死都逃不掉的人。


    他的舌尖在她齿间蛮横地搅着。


    她咬他,他不停;


    她推他,他不动;


    她偏过头去,他就把她的脸扳回来。


    总之,她所有的反抗,都被他一口一口地吞了进去,嚼碎了,咽下去,连渣都不剩。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尽夏就跑了~


    第60章


    Rico以为她会挣扎反抗到最后一刻, 没想到刚一俯身压下来,被他攥在手里,担心她用力会拉扯到伤口的臂肘突然卸了力。


    是顺从, 意识到自己越是反抗越是反抗不了,索性随他?


    还是累了, 累到连恨他都觉得费力气?


    又或者, 算准了他会狠不下心,强迫她?


    他微微退开, 垂眼看着她。


    闭着眼,脸色苍白, 嘴唇被他吻得有些红肿,下唇有一道细小的、正在渗血的伤口。


    不是他咬的, 是她自己咬的。


    他的目光一寸又一寸地掠在她脸上, 很深, 却又很空。


    像一头野兽终于把猎物叼回了巢穴,却发现猎物已经不再挣扎时的那种意外和失落。


    所以他该拿她怎么办。


    他嘴角滑出无奈, 臂肘突然失力,他深吸一口气, 躺回到一边。


    身上的重量消失, 孟知雨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灰白色石膏线。


    “你母亲去世的时候, 你应该很恨你父亲吧?”


    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及这事,Rico眼底闪过诧异,扭头看她。


    像是无所谓他的回答, 孟知雨语气淡淡地继续往下说:“那时的你,一定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长大, 一定不会像他那样。”


    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说出那句:我和他不一样。


    她嘴角滑出一味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嘲他的冷笑:“可惜,你还是——”


    “别说了。”Rico声音发紧,打断她。


    可孟知雨却像是没听见,目光流连在天花板上那几条笔直不会迷路的石膏线上。


    “《神曲》一共有三部,地狱、炼狱、天堂。古堡的书柜里,我只找到了一本炼狱,书页被翻得发旧卷边,想必你已经看了很多遍。”


    她也看过很多遍,所以其中很多原句她都记得。


    “第十八歌里写着:L’animo, ch’è creato ad amar presto。”


    (灵魂被造,本就倾向于爱)


    “你把这句话当成自己的挡箭牌,觉得占有、禁锢都是理所当然。你在那本书的字句里,为自己的行为找共情、找理由,说服自己这么做没有错,是天性使然。


    “那另外两本呢?尤其是天堂,你应该也看过吧?”


    “La libertàè il dono più alto di Dio.”


    (自由,是上帝赐予人类最崇高、最珍贵的礼物。)


    “我让你别说了!”Rico低吼一声,周身的气压随着她的剖解已经濒临临界点。


    孟知雨瞥了眼被他攥紧在指掌下的床单,没有被他的戾气所吓到。


    “你明明知道,意志的自由生来神圣,谁都没有资格把人锁在牢笼里。”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打在他全身最柔软的地方,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孟知雨坐起身,这才发现他眼眶红着,嘴唇在抖,手指插在头发里,像一只被猎人追到悬崖边的困兽。


    让人不忍心将他推下悬崖,可现实却是,一旦心软,自己就会被他吃掉!


    孟知雨攥紧双手,“你也知道,爱从来不是囚.禁与占有,可你偏偏只肯读能纵容自己的字句,刻意躲开能点醒你的真理。”


    她声音抬高,又逼了他一步——


    “你困住我,不是为了控制我,是为了躲在自己筑起的炼狱里,不敢面对真正的对错!”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割开了他不为人知的伤口,露出长长一条、还在流血的嫩肉。


    Rico只觉得头痛欲裂,四肢百骸都在疼,他跌跌撞撞地下床,身形踉跄地逃出了房间。


    孟知雨看着那扇敞开的门洞,肩膀一松,全身像是没有了支撑一样,倒了回去。


    她刚刚说了那么多,会刺激到他吗?


    她不是故意的。


    不,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那些话会让他疼,她就是想让他疼。


    他让她疼了那么久,她凭什么不能让他也疼一次?


    可是他的反应太大了,大到她开始害怕。


    不是怕他,而是怕自己这一招险棋再一次把自己的后路堵死。


    毕竟她还要靠他把自己带出去——


    “砰砰——”两道巨响划破静夜。


    孟知雨被吓到,整个人猛地一缩。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忙赤脚跑到窗边。


    “砰、砰、砰——”


    “砰、砰、砰——”


    一发发子.弹破空而出,直直扎进海里,溅起细碎的水花,闷沉的落水声混着枪响,在夜色里层层回荡。


    每一声都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是在撒气吗?把她想象成枪靶,在朝她开枪?


    还是说,他恨她,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来发泄?


    也是,她把他藏了很多年、不愿意面对、不敢承认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他面前,他怎能不恨、不恼、不怨。


    枪声响了很久,中途有很短暂的停顿,孟知雨抱着双膝坐在床角,像是能听见他装弹上膛的声音。


    她好像真的刺激到他了,不,应该是惹怒。


    虽然把那些话说出去的时候很痛快,可痛快完了,接下来她要怎么办?


    窗外彻底安静下来,子弹溅起的水花早已消失,月光重新铺满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孟知雨看向门口,白惨惨的光落在门槛上,像一条她不知该走还是让她留的路。


    她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走出房间,穿过安静的走廊,她一步步靠近通往顶楼的小门。


    门没有关,留着一道缝,从缝隙里漏出来的不是光,而是弹药味。


    像过年时放完鞭炮后空气里留下的那种味道,混杂着夜晚的咸湿,让人想打喷嚏。


    她抬起手,刚想去推门,埃利奥的声音传来。


    “少爷——”


    “滚。”


    本该是暴怒呵斥的语气,此刻却低沉沙哑,裹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力。


    孟知雨右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该解恨的,不是吗?


    这个把她逼到绝境,无路可退的人,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对,不仅解恨,还很痛快。


    很痛快!很痛快……她真的很痛快……


    她逼着自己笑,逼着自己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Rico也全身卸了力,歪倒在了地上。


    满腔怒火、隐忍、痛苦与挣扎,在一通漫无目的的宣泄后,尽数沉淀下来。


    他闭上眼,耳边再次响起她说的那句话——


    “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应该很恨你父亲吧?”


    她说得对。


    从他举着蜡烛看着母亲的血淌到他脚尖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能成为第二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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