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雨眼睫颤了颤:“你和管小云还有联系?”
“当然。”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他说:“我们在湖边晒太阳的那天下午,她还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然后你就拍了我当时的照片给她,让她知道我很好。”孟知雨接住他话。
所以国内没有一个人怀疑她现在的处境,包括她父母。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心甘情愿地留在意大利,惬意地过着每一天,享受最悠闲的假期。
孟知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洗手间的,直到当她看见出现在镜子里的那张脸,她一把抓起水杯,扬手泼了过去。
水花在他脸上炸开,顺着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衬衫领口。
Rico闭了一下眼,几秒后才缓缓睁开。
沾了水的一双眼,那层蓝愈发得亮,像两块被雨水冲刷过的琉璃,干净得不像话。
可他却没有半分怒意,走过来,轻轻板住她的肩,把她转过去,让她面对镜子。
“为什么生气?”他站在她身后,目光透过镜子,与她对视,“我以为你会庆幸,毕竟,你很快就会回去。”
“回去?”孟知雨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你?”
“信与不信……”他闭上眼,下巴抵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等你把身体养好,伤养好,自然会有答案。”
午饭,孟知雨没有吃。
但Rico没有勉强,他站在床边,看着又把眼睛闭上的她:“下午会有人来给你量尺寸。”
孟知雨睁开眼,“量什么尺寸?”
Rico没有细说,嘴角弯了一下,“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走了。
三点,房门被轻叩推开,埃利奥躬身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穿着工装、手里拿着软尺和笔记本的女人。
她们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孟知雨手腕上的纱布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了,像什么都没有看见。埃利奥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外,微微颔首,把门带上了。
其中一个女人走到床边,语气温和:“孟小姐,麻烦您配合一下,我们很快就好。”
肩宽、臂长、腰围、臀围、从肩到腰的长度、从腰到脚踝的长度……
女人每量一处,便轻声报出数字,另一人快速记录下来。
孟知雨僵着身体,任由她们摆布,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这是要给她做衣服?
她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脑海里突然闪出一句话——
“尽夏,我们结婚吧!”
她突然就明白他临走时眼里的笑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要放她回中国,而是要和她结婚。
而她,在他铺天盖地的谎言和掌控下,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想去相信他。
伴着一声自嘲,房间里安静下来,孟知雨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听着海风从从窗缝里挤进来的呜咽声。
这一坐就坐到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灰白色的天光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像水一样的暗色。
她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落满了灰的旧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传来,伴着一道开关声,灯亮了。
Rico走到她面前,看了眼床头柜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
“怎么又不吃?”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无奈。
孟知雨在心里冷笑,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好乖乖做他的新娘吗?
但她一个字也没说,脱了鞋,背对着他躺下。
Rico无力地闭了闭眼。
天知道他正忙着紧要么事,可一听说她没吃晚饭,便立刻放下手头所有的事,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结果她却又变回了之前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双手撑在床沿,俯下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压迫性的警告:“是想让我把公事搬到这儿来,一天24小时寸步不离地陪着你吗?”
孟知雨好笑一声,“你还有公事?”她以为他这个精神病加控制欲晚期的人,眼里心里只有她呢。
虽然她在冷嘲热讽,但Rico却很惊喜。
竟然还会理他。
他嘴角扬着笑,单手将衬衫纽扣一颗颗解开:“我先洗澡,一会儿来陪你。”
这人该不会是想……
孟知雨一个激灵坐起身,结果却见他已经走到了床尾。
等Rico洗完澡出来,见她站在窗前。
双臂环胸,一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模样。
Rico轻笑一声,一边系着睡袍的带子,一边走过来:“这么怕我?”
这句话,他是低着头说的,说完,他掀起眼,人也走到了她面前。
周身的水汽混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将她笼罩。
孟知雨瞪着他:“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现在知道反抗了,”他似笑非笑一声:“两顿饭没吃,有力气吗?”
说完,他一伸手,把那截腰搂进了怀里。
他摩挲着指腹下的柔软,“这么细一点……”
孟知雨在他怀里挣扎,力道微弱,却带着十足的抗拒。
Rico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这么不想让我碰,那就在饭和我之间,选一个。”
真是为了让她吃饭,无所不用其极。
“松开!”
“你还没选。”
孟知雨狠狠瞪着他。
Rico歪了下头,“这是选我的意思?”
“你做梦!”
她现在对他,可不就是一场梦吗?
一场他拼命想抓住,却又不得不放手的梦。
梦醒,他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梦醒之前,多拥有她一会儿,多留住她片刻,哪怕这份拥有,带着强迫,带着她的厌恶。
Rico松开她后退一步:“今晚我会睡在这里,所以你最好多吃一点,保存体力反抗我。”
不知是不是真的被他这句话吓到,在他离开房间后,孟知雨把那碗粥凉透了的鱼肉粥一点一点吃完了。
嘴里残留着淡淡的鱼腥味,她去了洗手间。
镜子照出她消瘦的脸。
整张脸小了一个轮廓,显得那双眼睛更大了,却空洞无神,没有一丝光彩。
她怔怔地看着镜中的人,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自己。
都这副样子了,他怎么还想要她呢?
洗漱完,她回到床上躺下,没一会儿的功夫,走廊传来脚步声,她心头一紧,扭头发现不是Rico,是医生。
看出她眼里的戒备,Enzo站在门口,温和地朝她笑了笑:“孟小姐,我来给你换药。”
孟知雨回过头:“进来吧。”
Enzo走到床边,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和一卷新的胶布。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先用生理盐水浸湿了纱布的边缘,等粘连的部分松动了,才慢慢地揭下来。
伤口露出来,一道细长的、边缘整齐的切口,已经结了痂,深褐色的血痂把皮肤收紧,周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
Enzo用碘伏棉签从伤口中心向外打圈,消毒了两遍,然后把新的纱布覆上去,胶布贴好。
“这几天不要沾水,也不要用力。”
孟知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白色的纱布缠了好几圈,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用力的话,血会喷出来吗?”
Enzo愣了一下,“那倒不会,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只要不是剧烈用力,不会裂开出血,只是会有疼痛感。”
这时,一道人影立在门口,Enzo看过去一眼,随即收拾好医药箱,“孟小姐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侧身从门框边挤了出去。
但是孟知雨从始至终背对着门口,哪怕躺下,也没有回头看过去一眼。
Rico也没有急着进去,就这么倚着门框,看着她,看她倔强的背影,看她瘦弱的肩膀,看她被薄被勾勒出的深凹下去的腰身曲线。
只是那份凝视,没有半分慢条斯理的从容,只有一种想深藏却怎么都藏不住的不舍。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别开视线,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孟知雨眉心一跳,轻攥被角的手顿时收紧。
她下意识地往床边挪,想要避开他的气息,可她本就侧躺在床边,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就在她瞥向不远处的沙发时,一条胳膊横在了她腰上,她吓得当场就要坐起来,可那只胳膊却收紧地往后一勾。
后背贴上来的滚烫,让孟知雨呼吸都放轻了,偏偏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她颤着眼睫警告身后的人:“我手受伤了,你要是敢乱来,我就——”
“死给我看?”Rico接住她后面的话:“换个威胁的话说,这句,”他停顿了一下:“听腻了。”
以前是觉得他这个人掌控欲强得可怕,心思也深得可怕,现在……
孟知雨重重哼了声,刻意用中文:“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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