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只要你留下来,待在我身边,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可是你呢?一边说爱我,一边想尽办法逃跑。”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的位置:“这里,从听见你在电话里说要跟我分手的那刻起,一直疼到现在。”
一个不曾被自己发现的信息量,让孟知雨眸光微动。
Rico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既然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又为什么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为什么给我戴上这枚戒指呢?”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你就开始骗我,名字、家。”
他抬头看她,眼底的红血丝格外刺眼。
“我都是跟你学的,尽夏,你教了我那么多的骗术,怎么我学会了,你又开始嫌弃我了呢?”
“在西西里的时候,你一声招呼不打就离开。在北京,我们都说好了一起来意大利,可是你呢?还是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丢下了我。哪怕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你也一样。”
他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涩住,停了一下,念出四个字——
“前程似锦。”
“尽夏,”他声音发颤,“你知道我看见那四个字的时候,心有多疼吗?”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像个垃圾一样,想捡就捡,想扔就扔?”
他眼泪砸下来,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滚进她没有回握的掌心里。
“可我不是垃圾。”他眼里的光很锋利,可割的却是自己的影子,碎成了一片一片。
“就算我是,也是你捡起来就再也扔不掉的垃圾。”
他抬起手,擦的却不是自己的眼泪,而是孟知雨的。
“哭什么,你都这么对我了,我还是舍不得伤你一下,换做是我的父亲,我妈妈怕是要死十次了。”
“所以你在报复我?”
没想到她会开口说话,Rico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当然不是,我那么爱你,怎么会报复你呢?”
孟知雨语带试探,“你就不怕我走你妈妈的老路?”
Rico歪了下头,“死吗?”他摇头,“你不会的,尽夏。”
他无比笃定的语气,让孟知雨嘴角滑出苦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我妈妈是完全不一样的女人。”
“不然,我不会那么爱你。”
所以,他到底爱她的什么?她的求生欲?
可当时,她救的明明是他……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Rico笑了笑,“一个陌生人的生命,你都拼尽全力去守护,又怎么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呢?更何况,你还有那么爱你的爸爸妈妈,你舍得丢下他们,让他们伤心吗?”
孟知雨眼睫震颤。
“我说话算数,只要你不跑,我会给你自由。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你真的骗我太多次了,为了保险起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在她面前,“把这个委托书签了。”
孟知雨扫了两眼,看清上面的“授权”、“证明”等字眼,她冷笑一声:“如果我不签呢?”
“你不想见你的父母了吗?”
孟知雨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他们是你的亲人,当然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啊。”
孟知雨猛地坐起身:“我不会和你结婚的!”
Rico却好像没有听见,把笔放在那页纸上。
“如果你不想让他们过来也可以。等我们结了婚,有了宝宝,我也可以带你回中国去看他们。”
说完,他站起身,“好好吃饭,明早我再过来。”
视线从她低垂的睫毛滑到她苍白的指尖,又从她的指尖滑到她手边的委托书。
“早一天签了,你就可以早一天回到中国。”
他走到门口,又转身看过来。
“婚礼上的礼花就用无尽夏怎么样?紫色的,你应该会很喜欢。”
脚步声渐远,房间里安静下来,可孟知雨却感觉到史无前例的压抑和绝望。
她看向手边那张授权委托书。白色的纸,黑色的字,右下角那条空白的签名框像一张巨口,等着她亲手把自己的未来送过去。
她提唇笑了。
都说因果循环,如果当初她没有救他,她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该说她是自作自受吗?
可什么时候,救人也有错?
她只是想救一个人,不是想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
她从枕头下摸出昨那晚的花瓶碎片。
他不是笃定自己不会走他母亲的老路吗?
那就来试试。
看这场仗,到底谁输谁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翌日一早, Rico又来了。
不过今天,他手里多了几枝紫色的无尽夏。
花朵很大,层层的花瓣挤在一起, 像一团被揉皱了的丝绒,深紫的色泽里透着一层淡淡的蓝, 仿佛把黎明前最后一抹夜色收进了花瓣里。
“太太怎么样?”
Maria眼底藏着几分怯懦, 一边捏着围裙的边角,一边摇了摇头。
Rico皱眉, “什么意思?”
Maria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才抬起一只手, 手指在喉咙处横着划过一下,然后双手摊开, 掌心朝上。
Rico脸色瞬间一沉, “那水呢?有没有喝?”
Maria还是摇头。
“该死!”他低咒一声, 转身就往楼上跑。
走廊很短,几步就到了尽头。
Rico大步走进卧室。
窗帘没有拉开, 只有一线灰蒙蒙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床上的人侧躺着,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和白色的枕头行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见她瘦弱的肩膀, Rico的脚步放轻,他一步步绕过床尾, 走到床里侧。
连续两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让她的身体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就不丰腴的身形愈发单薄,锁骨下方凹陷出两块浅浅的阴影, 脸上更是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唇角有一道细细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痂。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只剩下一具安静又冰冷的壳。
Rico眼睫颤了一下。
“尽夏……”
他轻轻唤了她一声,见她没有反应,Rico膝盖抵上床,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想碰她的脸,又不敢落下。
“尽夏?”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尾音在发抖。
床上的人像是睡着了,可是那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紧闭的眼下那道淡淡的青色,又哪里是简单睡着的模样。
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试探般地伸到她的鼻端。
细若游丝的呼吸,像是下一秒就会捕捉不到。
“尽夏,尽夏!”他声音哽咽,握住她的两只肩膀,轻轻晃了晃。
可那具身体软得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头随着他的力道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无力地垂向一侧,头发从枕头上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Rico彻底慌了。
水、对,尽夏一定是缺水了才会这样!
他转身跑出卧室,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慌乱中他的脚踩空了一级台阶,身体猛地往前一倾,他本能地抓住了扶手。
再回来,被他握在手里的水杯,水已经洒出大半,全洒在他的手指、虎口和手背上。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孟知雨的后颈,把她从枕头上扶起来。她的脖子软得像没有骨头,头无力地往后仰着,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靠进自己怀里。
可是当他把水杯抵到她唇边时,他动作又突然顿住。
尽夏的状态已经昏迷,这么喂水,万一水顺着喉管呛进她的气管……
他不敢往下想了,连忙把水杯放到一边,又小心翼翼把她放平回去。
而后,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埃利奥的号码:“快把医生找来,现在就去!”
手机被他扔在一边,“咚”的一声,他两只膝盖也跪在床边的地上。
“尽夏,尽夏……”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嘴唇上:“你别有事,求你了,别有事……”
一个小时后,房门被匆匆推开,埃利奥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是Rico的私人医生Enzo。
Rico立刻站起身,跪得太久,膝盖发麻,他踉跄了一下,扶着床沿才站稳,他快步迎上去,“Enzo,你快看看她,她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我叫了她无数次,怎么都叫不醒!”
Enzo立刻放下手里的医疗箱,快步走到床边,指尖轻轻按压在孟知雨的颈动脉上。
“怎么样?”Rico紧盯着他的脸:“她会不会有事?”
“稍等。”Enzo收回手,从医药箱里取出听诊器,轻轻放在孟知雨的胸口,停留了片刻,又拿出血压计给她量了血压。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摘下听诊器,转过身看着Ri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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