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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上午,孟知雨在一阵酸痛中悠悠转醒。


    睁开眼,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眸子。


    想起昨晚扎进骨头深处的痛,每一下都痛得她眼泪打转。


    可他却在笑,昨晚笑,现在还在笑。


    她气不过,搂住他的脖子,用力咬在他肩膀。


    双齿碾磨间,忽然想起他说过,今天会带她去角楼,齿间的力道就松了。


    她盯着那圈齿痕,扁了扁嘴,“还你的。”


    Rico眼底的笑意深了深。


    看,尽夏还是心疼他的,都舍不得真的伤他。


    “还疼吗?”


    昨晚她流了很多眼泪,他都看见了,不过,也都被他舌忝干净了。


    孟知雨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腿,脸一偏:“不疼!”


    ②


    Rico追着她的视线,“那我以后还和昨晚——”


    “不行!”孟知雨瞪了他一眼。


    Rico委屈地撇了撇嘴,“是你说不疼的。”


    孟知雨:“......”


    Rico伸出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还是说,尽夏现在喜欢说反话了。”


    孟知雨皱了下眉,是自己想多了吗?怎么觉得他像是意有所指呢?


    不等她深想,Rico又抬起头来,语气不再像刚刚那么委屈,多了几分兴奋:“学校我已经帮你找好了,下午我带你去看看吧!”


    孟知雨眼睛一亮。


    竟然这么快?那她岂不是很快就有自由了?


    可转念一想,虽然她压根就没想过在这里上大学,学校的好坏她也压根不感兴趣。可若是不挑不检,这家伙会不会起疑呢?


    保险起见,她故意皱眉,“上次不是说,你会让我选的吗?”


    Rico无辜地看着她,“我以为你对学校没要求。”


    “我看你是一点都不尊重我。”


    “我当然尊重你了。”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Rico连忙解释:“我给你选的那所大学,文旅专业是他们的王牌,毕业就业率在意大利也是顶尖的。当然,尽夏不上班也可以,你以前说过,你想看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以后我陪着你,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再也不分开。”


    如果他们没有走到今天这一步,那他说的这些话,应该会是她听到的最动听的情话。


    可惜,他的陪伴,是束缚,是捆绑,是温柔的铁链,是笑着的牢笼。


    像是心血来潮,孟知雨突然问他:“你知道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是什么吗?”


    “是什么?”


    孟知雨朝他笑了笑,“以后告诉你。”


    Rico定定地望住她,没有追问,笑说一声“好”。


    吃饭的时候,孟知雨一直在想,要不要提去角楼这件事。


    说了,担心被他看出她的迫切;


    不说,又怕错失这难得的机会。


    一番纠结后,她还是压下了那股冲动。


    毕竟这人的疑心太重,稍不注意就会让他多想。


    吃完饭,她假装要上楼,走到楼梯边的时候,Rico拉住她手腕:“昨天不是说想去角楼的吗?”


    孟知雨怔了一下,像是刚想起来一件被忘在脑后的琐事:“你不说,我都忘了。”


    Rico望着她,笑了笑,“要现在去吗?”


    “都行。”


    “那我去拿钥匙。”


    孟知雨不动声色地跟在他身后,跟着他上楼、进书房,看着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串钥匙。


    孟知雨整个人怔住。


    他竟然把钥匙藏在这,而她昨天进来的时候,她竟然没有想过要拉开抽屉看一看。


    Rico把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走吧。”


    去的路上,被他勾在手指上的钥匙,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砸在耳边,让人心绪不宁。


    Rico歪头看她,目光从她的侧脸滑到她的眼睛,“怎么不说话?”


    孟知雨这才抬起头,表情平静:“说什么?”


    “我以为你会很激动。”


    孟知雨明知故问:“激动?”


    “因为马上就要进角楼了。”


    孟知雨压着被他说中的激动,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去关着你妈妈的地方,有什么好激动的。”


    Rico眉梢一扬。


    他有跟尽夏说过,那里是关着母亲的地方吗?


    他目光定在她脸上,“可我很激动。”


    孟知雨偏头看他:“为什么?”


    Rico看向那座越来越近的角楼,嘴角轻轻弯了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进去过了。”


    “想必里面已经沉了厚厚一层灰。”


    孟知雨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那除了你……也没有别人进去过吗?”


    Rico看向她,默了几秒,他手里的钥匙一抬,笑着,答非所问:“除非偷偷溜进去。”


    孟知雨心跳突然一快:“......”


    昨晚被他磨得太久,结束后她意识昏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都被她暂时忘在了脑后。也就是吃饭的时候,她才暗暗打定主意,进了角楼后,一定要克制住左看右看的好奇,盯着里面空荡荡的床,故作难过地安慰他,劝他放下过去,毕竟他就在身边,就算想找些有用的东西,也根本没有机会。


    很快,两人走到了角楼门口。


    孟知雨落后他身侧半步,这才发现,原本被他勾在手指上的那串钥匙,不知何时已被他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指节收得很紧,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是触景伤情了吗?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他两句的时候,那串钥匙突然递到了她面前。


    “尽夏,你来打开吧。”


    孟知雨怔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的眼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可那层笑意底下,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怯懦,像是害怕面对门后的一切。


    她没有多问,伸手接过钥匙。


    铁环冰凉,沉甸甸地坠在她掌心里。


    “是哪一把?”她问。


    Rico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每一把都能打开。”


    孟知雨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竟然配了这么多把钥匙,那她如果留一把下来……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随便捏起一把,插进锁孔。


    铜色的锁簧发出一道沉闷又涩滞的声响,“咔嗒”——


    她把钥匙拔下来,握在手心里,没有还他,刚一抬头,就见他往后退了一步。


    孟知雨愣了一下,“你不进去?”


    Rico摇了摇头,又退了一步,“我在门口等你。”


    是不想触景生情,还是想试探她?


    可心底的期待与迫切太过强烈,不等她想清楚答案,手就已经下意识碰上那冰凉的铸铁门板。


    随着她手腕用力,沉重的铸铁门发出一道闷钝声。


    一道方形的光从门口投进来,因为门朝北,那光也是灰白的冷色调。


    孟知雨迈过门槛,踩进那片光里,才发现,除了她脚下,其他地方都陷在一片看不清的昏暗里。


    一股混杂着潮湿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孟知雨下意识皱了皱眉。


    扭头,发现Rico已经不在正对门的位置了。


    心底那份说不上来的不安突然涌了上来,她忙跑回门口,却发现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Rico!”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她回头,再次看见门里侧,那方形的光还铺在地上,但是光的边缘却被门里的黑暗沉甸甸地压着,像是一不小心也会把那片光吞噬掉。


    她收紧手指,钥匙上的齿痕压进她掌心,轻微的痛感里,她再次走进去。


    没有灯,也没有窗户,唯一的光线来自门口,微弱地探进来,勉强勾勒出石墙与地面的轮廓,阴冷的气息顺着石缝渗出来,裹得人浑身发寒。


    她抬起头,高挑的穹顶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灰黑色的石墙向上聚拢,非但没有丝毫开阔感,反而像一块巨大的巨石,沉沉压在头顶,带来一种空旷却窒息的压抑感。


    她借着微弱的光线慢慢往里走,看见最里面的位置,有一张铁艺床,光秃秃的铁架上什么都没有,但是旁边挨着一个木质床头柜。


    孟知雨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两个抽屉上。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门口,发现自己隐在昏暗里,门口的光线照不到这里,她稍稍松了口气。


    她抠住抽屉上的把手,轻轻往外拉,木头摩擦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空间里还是显得格外刺耳,她心跳加快,手压在心口,放缓了动作。


    然而两个抽屉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这么多年过去,里面就算有什么东西,也早就被人发现和清理了。


    她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空旷、阴冷、死寂又潮湿之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


    她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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