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压抑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既然不让她好过,行。


    孟知雨肩膀一转,“我想回去了。”


    Rico跟上她,一边走一边看她的表情:“生气了吗?”


    孟知雨真的很想把他搂上来的胳膊甩掉,她攥紧身侧的手,忍住:“没有。”


    但是Rico却不依不饶:“那为什么要回去?”


    孟知雨双脚陡然一停:“我累了,不行吗?”


    Rico没再说话,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一直跟到卧室门口。


    孟知雨刚一走进去,门就被“砰”的一声关上,下一秒,她就被他抵在了门后。


    他的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困在了门和他的胸膛之间。


    “为什么生气,”他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急切:“告诉我。”


    没有自由也就算了。


    孟知雨仰起头,直视那双她曾觉得比海水还要漂亮的眼睛:“我连生气的权利都不能有吗?”


    Rico的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执着,“但我想知道原因,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孟知雨差点听笑了。


    把她困在这座孤堡里,四周布上如铁笼般密不透风的红外线和摄像头,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牢牢掌控,却还故作无辜地问她,他哪里做得不好?


    是故意追问,逼着她戳破这层窗户纸吗,好让他有理由下定决心将她关进更狭窄、更阴暗的牢笼里吗?


    她偏不随他的意!


    “因为我觉得你一点都不信我。”


    Rico心头一慌,眼神闪烁,“我没有……不信你。”


    听,他话都说不连贯了。


    孟知雨把声音放得更委屈了,“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那个角楼?”


    “我说了,那里很久没有打扫——”


    “你撒谎!


    她声音虽然扬高了几度,但却不是质问,而是带着委屈的指责。


    “你走之后,我去了。”


    Rico当然知道她去了,回来后,他故意旁敲侧击地问她有没有出去逛逛,可她没说。


    她不说,他就当她没去过。


    可她为什么现在又主动承认了?


    他音色发紧:“我不是让你不要去的吗?”


    “可是我好奇。”


    Rico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好奇什么?”


    “因为我看见那扇门上画了很多的画,总觉得……像是你画的,就想再去看一看。”


    她伸出手,掌心贴上他的脸,“那个流泪的小男孩,是你吗?”


    Rico的眼眶瞬间一红,“尽夏……”他声音哽咽。


    孟知雨用指腹来回摩挲着他的眉骨,看着他眼底慢慢腾出一层水雾。


    她心疼地追问:“开始是笑着的,后来为什么又哭了?是因为妈妈离开你——”


    不等她说完,Rico就将她用力抱进了怀里。


    他双臂收得很紧,紧到能清楚听见她的心跳,脸也深埋进她的颈窝,用鼻尖感受她侧颈那根突突跳动的脉搏。


    感觉到他肩膀的颤栗,孟知雨忍着肋骨几乎要被他勒断的痛感,来回抚着他的后背。


    “Rico,我不是说过吗,我不会离开你的。”


    真的吗?


    真的不会离开他吗?


    那她为什么要趁他洗澡的时候翻他的手机?


    尽夏应该不知道吧,他的手机有特殊设置,只要密码输错过一次,解锁后就会有提示,连输入了哪些密码都会记录下来。


    哦,不止。


    他手机里的前置摄像头不仅可以用来拍照,还可以在屏幕亮起开始,自动录下对面的人脸。


    他看见了尽夏当时紧张又着急的表情,每输错一次,她的眉头就会皱得更紧。


    可是她为什么不多试几次呢?


    为什么不试试,她在西西里救他的那天?


    是忘记了吗?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她不应该忘记的。


    可是他又好高兴。


    尽夏竟然记得他的生日。他只说过一次,她就牢牢记住了。


    可她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只是为了解开他的手机吗?


    那她刚刚的表情和语气呢?


    真的是担心他、心疼他吗?


    还是只是为了让他心软,为了让他放下戒备,好再次逃走呢?


    他掀开眼,“明天我带你去角楼。”


    孟知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


    Rico松开她,含泪的一双眼,朝她笑了笑,“今天太晚了,那里没有灯。”


    “没有灯?”


    “没有骗你,那里连电都没有。”


    准确来说,那座角楼从修建之初,就没有规划任何电路管线,也从未安装过供电设备,自始至终,都处于一片漆黑之中。


    也没有窗,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到外界的东西,只有四堵墙,一扇从外面锁上的铁门,和头顶那片永远够不到的天花板。


    因为那是父亲专门为了关他的母亲而建的,为了让母亲在无尽的黑暗与孤独里绝望,为了让她放下所有骄傲,依附他而活,臣服于他。


    人只有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才会把唯一还在身边的人当成救命稻草。


    可是母亲太倔强了。


    宁愿闭上眼,再也不见天日,也不愿向父亲服一个软。


    哪怕骗一骗父亲呢?


    可她就算不信父亲,也该信他这个儿子。


    只要再等一等,等他长大,她不就可以自由了吗?还可以亲眼看一看他爱的女孩。


    可是她偏不,偏用自杀了结自己。


    幸好,尽夏和母亲不一样。


    虽然尽夏也很倔强,虽然尽夏的眼睛里也藏着那种不肯低头、像石头一样硬的光,但尽夏会骗他,会哄他,会在不想笑的时候对他笑,会在想逃跑的时候抱住他的脖子说“我不会离开你的”,然后想尽办法逃走。


    真好。


    这样,他就不用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知道Rico为什么迷恋尽夏了吗?


    第49章


    躺上床后, 孟知雨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角楼。


    虽然她还没有踏进去半步,但从那门上的画, 还有Rico当时紧张又害怕的表情,她已经可以肯定, 那曾是关他母亲的地方。


    人在失去自由的时候, 一定会想尽办法逃走,所以, 那里会不会藏着对她有用的东西?


    绳子、钱、又或者是用来和外界联系的手机……


    可是Rico也会去,她又哪来的机会翻东找西呢?


    还有, 他为什么会突然松口,答应带她进去?


    是被她那番心疼他的话打动了?


    觉得她没有撒谎, 所以放松警惕了?


    可是血浓于水, 他有一个那样的父亲, 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搅得她脑子乱嗡嗡的。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朦胧间,她感觉到额头上落了一个的吻, 很轻, 接着,那吻又辗转到她的脸颊, 到她的耳鬓。


    湿热的呼吸,一点一点地缠进她的耳廓,撩得她皮肤发麻。


    孟知雨不想被他发现自己还没睡, 没敢睁眼,可身体的反应不受自己控制。


    当耳垂被他轻轻含住的那一瞬,她整个人接连地颤了两下。


    “尽夏……”


    声音黏连, 像海草,又像丝线,从她的耳廓一路缠进她的骨头缝里。


    “Rico……”


    这一声,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回应,还是想让他停下。


    Rico把脸埋进她颈窝。


    浅金色的头发与她乌黑的发丝缠绕在一起,矛盾却又诡异地相融。


    “爱我吗?”


    他声音很低,也很沉,却又带着不确定的颤音,像是她轻轻一个摇头,就能瓦解他所有赖以生存的东西。


    爱他吗?


    孟知雨在意识不断下坠的间隙里,问自己。


    不爱了。


    从他掠走她自由,将她困在这座古堡里的那一刻起,她就应该不爱了。可是为什么,在看见门上那张流泪的小脸时,她的心会那么疼?


    是心疼。


    对,一定是心疼!


    她一边在心里提醒和警告自己,一边含糊地应了他一声。


    “嗯……”


    Rico吻她的动作停了一下,才又辗转去吻她的唇,边吻边问:“爱我吗?”


    孟知雨顿时心神收紧,他是听出她的敷衍了吗?


    她眼下心底的纠结与慌乱,“我爱你。”


    是真的爱他,还是又在哄他骗他呢?


    算了,再相信尽夏一次吧。


    他捧着她的脸,又去吻她,吻她的唇,吻她的鼻尖,滚烫的唇,故意停在她的眼睛上,感受她颤抖的眼睫。


    是心虚吗?


    因为说了慌。


    心脏一阵收缩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长出来,把血管当成了土壤,把肋骨当成了攀附的支架,缠得他喘不过气。


    不做点什么,根本压不下去。


    他扯开被子,他低身下去。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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