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Rico从未反驳过,但不代表他认同。


    如果他真的像他的父亲,他又何必绞尽脑汁地在她身边待这么久?直接把人绑回意大利,关在那间终日不见阳光的角楼里不就好了?


    父亲不就是这样对母亲的吗?


    把人锁在角楼里,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一个人。结果呢?他留住的不过是一具日渐枯萎的身体和一颗只想死的心。


    但是他不一样,他不会把尽夏关在那么小的笼子里。


    “Rico?”孟知雨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Rico回过神,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两簇重新被点亮烛火。


    他用力把他抱紧,紧到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紧到连空气都挤不出去。


    “尽夏,只是一个梦而已。”


    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的让她害怕。


    难道是因为昨天听到他母亲的过去,才会做这样的梦吗?


    好在已经恢复通航的轮渡让孟知雨心情好转。


    到米兰,已经是下午,她情绪偷偷亢奋了一路,没想到,车子驶进领事馆所在的街道,远远就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警戒线拉在领事馆门口,还有几名意大利警察面色严肃地守在入口。


    孟知雨心里生出不安,她晃了晃Rico的胳膊,“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有警察?”


    “别急,我去看看。”他把车子停在路边,“你在车里等我。”


    可孟知雨哪里能等得下去,不等Rico推门,她便率先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然而不等两人走近,就见一个警察朝他们做出禁止通行的手势。


    孟知雨忙上前一步:“不好意思,警官,我能进去吗?我证件丢了,需要补办”


    警察扫了她一眼:“领事馆收到恐怖袭击威胁,今日临时关闭,任何人禁止进入。”


    恐怖袭击?


    孟知雨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Rico上前一步,将她稍稍护在身后,“请问什么时候能开放?”


    警察摇头:“时间未定,需要等待官方通知。”


    孟知雨只觉得膝盖软了一下。


    从丢包的那天开始,她就像掉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每次感觉自己就快要找到出口的时候,面前就会凭空竖起一面高墙。


    怎么办,接下来她要怎么办?


    感觉到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在发抖,Rico搂住了她肩膀,“我们先回去,过两天我再陪你过来。”


    孟知雨被他搂着走了两步后脚步一顿,“我想在这里等着,也许一会儿就开放了呢?”


    她眼底的无助与卑微的央求,让Rico又疼又恨。


    他到底哪里不好,尽夏为什么那么想离开他呢?


    如果不是怕她突然接受不了,会恨他,他才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等了那么久,再陪她等这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今天过后,无论她愿不愿意,尽夏都再也离不开他了。


    “好,我陪你。”


    他们站在领事馆对面的街边。


    孟知雨始终看着领事馆的大门,心底一遍遍祈祷着那道警戒线可以撤离。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橘黄色的街灯将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纤细而单薄的影子,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可是领事馆门口的警察依旧神色严肃地守在那里,没有丝毫要撤离的迹象。


    “尽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积攒了一下午的委屈,因他这句话,彻底破了堤。


    “我是不是走不掉了?”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浓浓的绝望。


    作为随行翻译重返意大利时,她还满心欢喜,觉得自己幸运又顺利,可如今,她却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丢包、丢证件、领事馆关闭、恐怖袭击威胁,这些事她以前只在新闻里看到过,如今竟然全都发生在自己身上。


    Rico双手捧起她脸,用指腹擦掉她脸上、不是为他而流的眼泪。


    “走不掉也没关系,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光从身侧打过来,他的脸半明半昧。


    不知为何,孟知雨心脏突然跳快:“你不希望我走吗?”


    看,尽夏又开始试探他了。


    “我当然不希望你走,”他声音低低的,很委屈:“可是我知道,无论我如何挽留,你都不会留下来的。”


    既然这样,他又何必等一个失望的答案,来让自己难过呢?就好像当初他求妈妈不要丢下他,可妈妈还是只为了自己的快乐、为了自己能够解脱,抛弃了他。


    从那之后,他就彻底明白,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去抢,千万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等别人的施舍。


    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过程……并不重要。


    “饿了吧,”Rico轻轻揉了揉她头发:“带你去吃饭,吃完饭带你回家。”


    吃完饭回到车里没多久,孟知雨就睡着了。


    黑色轿车驶出米兰,上了高速,一路往东海岸的圣玛格丽塔行驶。


    穿过数不清的黑暗隧道和平原被远远抛在身后,此刻两侧只剩陡峭的黑岩与翻涌的深蓝地中海。


    没有路灯,没有民居,只有车灯劈开浓稠的夜,照亮前方窄窄的路面与偶尔掠过的浪尖白光。


    Rico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搭在孟知雨腕间,感受她微弱的脉搏。


    下了高速,经过波托菲诺港边缘,彩色的渔村灯光从窗外一闪而过,一个小时后,车驶入一条私人山道。


    没有路标、但有监控,单向盘山,只容得下一车通行。


    半小时后,终于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黑色锻铁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车灯刺亮一片猩红色的玫瑰,从门口一直向里延伸。


    车在一座用黑火山石砌成的古堡前停下。


    引擎熄灭,Rico小心翼翼地将睡得昏沉的孟知雨从副驾驶里抱了出来。


    石阶下,埃利奥快步迎上前:“少爷。”


    Rico脚步未停,“明天按照我给的菜单准备早餐。”


    “是,少爷。”


    穿过厚重的雕花铸铁大门,深灰色的石墙被水晶吊灯撞出冷硬的光斑,Rico没有停留,径直把人抱上了楼。


    二楼的卧室只留了两盏昏黄的壁灯,蜂蜜一般的暖光漫过柔软的大床。


    Rico将人轻轻放在床上。


    “尽夏,尽夏?”


    一连喊了两声,见她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Rico这才放心地去洗了一个澡。


    夜色浓稠,月光洒在浓墨一般的海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冷光,海风卷着淡淡的玫瑰香,从半开的纱帘吹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孟知雨悠悠转醒。


    四周昏暗一片,只有壁灯的暖光映着房间的轮廓,没等她细作打量,先看见了趴在床边的Rico。


    忽然就想起北京的那晚,她在沙发里睡着,醒来时,他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趴在她旁边。可这里显然不是那间公寓。


    她试图坐起身,可刚一动,头就传来一阵昏沉的钝痛。


    这细微的动静,让趴在床边的Rico瞬间醒了过来,抬起头,见她手捂在额头上,他心头一惊,“尽夏,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孟知雨的眉心还拧着,缓了两秒才开口:“这是哪里?”


    “是我们的家。”


    孟知雨愣了一下,怎么又是「我们的家」?


    Rico像是没看见她眼底的困惑,声音带着激动:“现在太晚了,等明天,我带你好好参观。这里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


    刚刚是脑袋沉,而他刚刚那两句话让她心里也开始发沉。


    “现在几点?”她问。


    Rico看向墙上的古董挂钟,“三点。”


    三点?


    吃完晚饭她记得才八点不到,而现在已经三点。


    七个小时。这中间,她竟然睡得那么沉,沉到被他从车里抱出来、抱上楼、放在床上,她都没有知觉。


    失神间,Rico已经掀开被子躺在了她身旁。


    床垫微微凹陷,他的身体靠过来,丝滑的睡衣布料蹭在她的肩膀上,凉凉的,滑滑的。


    孟知雨掀开被子一看,身上穿的是一条睡裙!


    而她,依然没有半点印象。


    这完全不符合一个人正常睡着时会有的状态。


    难道……


    心里生出的可能性,让她双手突然攥紧。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否认,却又一遍遍地回想这几天的经历。


    背包被抢、证件丢失、领事馆因为受到恐怖威胁而关闭。


    一桩桩一件件,真的只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


    她心脏再次缩紧。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人,他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凭空制造出一场恐怖威胁吗?


    耳边突然有一道声音提醒她:偌大的中国,他都能精准无误地找到你,他还有什么办不到的呢?


    可他费尽心机把她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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