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从他那总是清澈见底的一双眼掠过, 孟知雨手指点在他心口:“这里。”
Rico低头看向她的手。
尽夏的手指真准, 一下就点在了他心窝深处,但是她的指尖面积太小了。
他握住她的手, 把她的掌心摊开,紧紧按在他心脏跳动的地方:“这里都是你。”
他声音温温柔柔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心脏里直接挖出来的, 带着温度和重量。
孟知雨指尖微蜷:“没有别人了吗?”
“没有。”他声音无比坚定,眼神更是无比虔诚:“只有你。”
孟知雨的目光定在他的眼睛里,“你之前不是说你很想念你的妈妈吗?她不在你这里吗?”
Rico笑了笑, 语气带着几分诡异的温柔:“她被我藏起来了。”
孟知雨眉心微跳:“藏起来了?”
Rico握着她的手,缓缓下移,轻轻按在自己的侧腰上,“她在这。”
孟知雨的指腹缓缓地摩挲着。
他侧腰上的疤痕与纹身,孟知雨之前见过几次,但是万万没想到,会和他母亲有关。①
“什么意思?”孟知雨抬头看他,声音隐隐发涩。
“这个疤痕太丑了,但是我妈妈很漂亮,所以我把她纹了上去。”
如果是以前,孟知雨只会觉得他是想用美来遮丑,又或者,是借此来纪念和怀念,可是现在,那些照片在她心里留了太深的阴影,让她不得不多想,甚至心头掠过几分不安的寒意。
“什么叫……把她纹了上去?”
“我妈妈的中文名叫杜若。”
孟知雨突然想起盘踞在他那条伤疤上的图案,她低头看向他的侧腰。
藤蔓般的花茎蜿蜒缠绕,墨色的花茎上缀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花苞。
“你的意思是,这是杜若花?”
Rico点头:“是不是很漂亮?”
的确纹得栩栩如生,可那墨色的花茎,看着又让人心里生出密密麻麻的凉意,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那花茎的弧度,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如果早知道会遇到尽夏,我就不把我妈妈纹上去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可听着却让人不寒而栗。
早点遇到她,然后呢?
她眼睫颤了颤,抬头看他。
Rico顺势捧住她的脸:“应该把尽夏纹上去。”
孟知雨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顺着脊椎慢慢爬上她后颈,她刚想挣脱他的手——
“不如,尽夏把我纹在身上吧,”他语气轻快:“好不好?”
孟知雨的眼睫飞颤,下意识摇了摇头:“不要!”
Rico眉梢突然一扬,“为什么?”
孟知雨忍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我、我怕疼……”
Rico笑了:“可以打麻醉针,一点都不痛。”
孟知雨心头的恐惧再也压不住,猛地推开他。
“怎么了尽夏?”Rico往后踉跄了一步,但又被他抬脚补上,甚至比刚刚拉近了距离:“吓到你了吗?”
孟知雨不敢看他的眼睛,“没、没有,”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我、我洗好了,我先出去了。”
Rico站在原地,透过磨砂玻璃,看着外面那道近乎逃窜的乳白色影子。
“砰”的一声,门关。
他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尽。
真的有人背着他在尽夏面前捣乱,不然,一向对他毫无防备的尽夏,怎么会突然这么怕他?
卧室里,孟知雨蜷缩在被子里,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响着Rico刚刚说的那些话。
是她先入为主了吗?
如果没有遇到那个男人,如果没有看过那些令人心惊的照片,如果不知道他骨子里藏着的残忍与狠戾,她还会像刚刚那样,满心防备地揣度他的每一句话吗?
胡思乱想间,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孟知雨忙把眼睛闭上。
“尽夏。”
孟知雨的眼睫微微颤动,但没敢睁开。
Rico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你还没有喝牛奶。”
孟知雨有晚上喝牛奶的习惯,但是今天她实在没有胃口,可还不等她开口拒绝——
“听话,喝完牛奶,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去领事馆。”
孟知雨眼睫颤了一下。
是啊,他都愿意带她去领事馆了,又怎么会使坏不让她走呢?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他是Rico,是那个会在她睡着时帮她把被子掖好的人,是那个每天早上都会把牙膏挤好、把水杯接满的人,是那个会用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去买小笼包、只为了让她吃上一口她想念的中餐。
一定是那些照片和陌生男人的话,让她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偏见。
她缓缓睁开眼,对上那双一如既往满含笑意的一双眼,心底的恐惧突然变成了愧疚,她伸出手,搂住他肩膀。
“对不起,Rico。”
Rico眼睛一亮,盘踞在他心头的不安瞬间消失殆尽。
尽夏果然还是爱他的。
可如果没有别人的挑拨,尽夏一定会更爱他!
最好别让他查出来是谁,不然……
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我没有生气,无论尽夏怎么对我,我都不会生气的。”
听他这么说,孟知雨心里更酸胀了,她吸了吸鼻子:“我们明天几点走?”
嘴角那道温柔的弧度突然就平了下来。
原来尽夏跟他道歉,是为了想早点离开他。
可是怎么办,明天他要带她去的庄园很大,围墙很高。但是那里很美,里面种满了红色的玫瑰花,从庄园的铁门一直铺到主楼的台阶下,像一条不会凝固的血色地毯。
对了,那里还有漂亮的火烈鸟,还有可爱的绿鬣蜥,也许尽夏一开始不会习惯,但一定会慢慢爱上的。
“早上怎么样?”
孟知雨点了点头,接过他手里的奶杯,仰头喝了一口。
Rico抬手蹭去她唇峰上的奶渍,站起身:“我去给你收拾一些衣服。”
孟知雨抬头看他:“收拾衣服做什么?我们不是去领事馆吗?”
Rico笑了笑:“这里生活不太方便,明天我们换个地方住。”
孟知雨刚想问“换去哪里”,却见他转过了身。
是他昨天说的那个白色的地方吗?
剩下的半杯牛奶,她没有喝完,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时,看见了Rico的手机。她拿到手里,指尖往上一滑,屏幕亮了,但却显示需要密码。
她皱了下眉。
之前明明没有设密码的。
等Rico从衣帽间里出来的时候,孟知雨已经睡着了。
他看了眼床头柜上剩下的半杯牛奶,眉心微蹙。
尽夏真是不乖,又把她的计划打乱了。
他无奈却又纵容地叹了叹气,弯腰在她脸颊上落了一个吻:“晚安,我的尽夏。”
*
孟知雨做了一个梦。
“咣铛、咣铛、咣铛——”
像是金属撞击在铁铸上的声音,沉闷又尖锐。
但是四周昏暗,她看不清,只能看见一道颀长的背影,决绝而冷漠,像是听不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又像是听见了却毫不在意。
“放我出去……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女人的声音凄惨又破碎,一遍又一遍地哀求着。
可是那背影没有回头。
“咣铛——”
直到又一声金属的撞击震在她耳边,孟知雨猛地睁开眼。
看见头顶的吊灯,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可她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梦里的女人是谁?那个消失的背影又是谁?
肩膀处传来温热的气息,她扭头,看见了一排浓密的睫毛。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有些沉,压得她有些不舒服,孟知雨想把那条胳膊抬起来,刚一有动作,Rico就醒了。
视线对上,他眉梢轻挑。
尽夏醒得果然比他预料得要早了许多。
Rico把脸往她颈窝里拱了拱,声音带着没有睡饱的慵懒:“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孟知雨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
有他在,尽夏怎么还会做噩梦呢?
Rico抬起头来:“什么样的噩梦?”
孟知雨想了想,“像是地牢一样的地方……很黑,空气里还有铁锈的味道。有一个女人被关在里面。”
Rico的眼周不自觉地绷紧了,“然后呢?”
“有一个男人出现——”
“长什么样子?”
孟知雨没有注意到他慌乱的神色和急切的语气,整个人陷在回忆里。
“我只看见他的背影,很高,肩膀很宽……”
孟知雨看向他山脊般宽阔的肩膀,“和你的身形很像。”
所有见过Rico和Sandro的人都会说他们父子俩很像。像的不是样貌,而是身形,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还有他们杀伐果断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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