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毓在这边接待女眷长辈,商衡则在正则堂接待其余人,而小辈们都有婢子带着在后院玩闹。


    商璃与二舅母同往她的炽雪阁去,路上小辈们瞧见,统统跑过来给商璃递上一枝花。


    为首的女童笑道:“在我们那儿,都要给新娘子献花祈福的!”


    商璃还没回话,他们又道:“榆姐姐还告诉我们,明日是璃姐姐的生辰,我们再做些花环来给姐姐。”


    孩童一哄而散,商璃却愣住了。


    这段日子她一心想着婚事,记得前几日崔毓还说过,她的生辰和大征礼撞在一起,正好能一同庆祝了。


    是她的十七岁生辰。


    可惜好像大家都更在意大征礼,没人记得起来。


    意外的是,商榆竟然记着。


    二舅母道:“这可是双喜临门,岁岁平安,岁岁平安呀。”


    她瞥见商璃有些落寞的神情,以为她还想着堂内的话:“这年头,哪家女郎都要多寻几次夫婿,不然怎么知晓哪个最合适?男子挑得,我们女子也挑得,阿璃这般身份,更要往细里挑才对。”


    她叹道:“陛下不说什么,那别人都休得置喙,再多的声音,也都是些艳羡罢了,阿璃何必放在心上。”


    提起裴无烬,商璃弯了弯唇。


    他怎么可能说什么呢?他要是不愿意,也就不会连着搅她三门亲事了。


    真是的,他早跟她说实话,说不准她还会为此早些高看他一眼。


    “舅母放心,阿璃不会的。”


    她现在的心早就被裴无烬占满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商璃就想到,自他们在暗阁里一起赏了他的画后,她已经大半个月未与他相见了。


    从前的生辰礼上,她从未邀请过裴无烬。


    这回想邀请也没办法。


    大征礼同样也是罗太尉任使节送来,人马比下聘那日还要浩荡,金银马匹、绫罗绸缎都不计其数。一类是给母家的赐物,一类则是要在大婚当日随妆奁带回宫中的礼物。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个抬箱,罗太尉命人直接送到了炽雪阁。


    “今日是阿璃的生辰,陛下的意思,还有一部分是阿璃的生辰礼。”


    崔毓道:“可是……这不太合规矩吧?”


    罗太尉笑:“什么是规矩?祖宗的规矩是规矩,陛下的规矩也是规矩。”


    商璃如沐春风地望着那许多贺礼,眼前闪过的都是裴无烬的样子。


    他这样做……让她更想他了。


    这次的生辰礼,裴无烬也没能来与她相见,但商璃想,没关系,未来她还有好多次生辰礼。


    他们会一起度过好多个春夏秋冬。


    ……


    傍晚,崔毓嘱咐她这几日要早些睡觉,这样大婚当日上妆时,才会有个好气色。


    商璃很听话,和那些表姐妹们高谈阔论了一个时辰,天色暗下去的时候就回了炽雪阁。


    再无人提起她前几桩婚事,说的更多的是,她怎么会与陛下成婚。


    她们都知道,她和裴无烬之前是水火不容的仇敌。


    而她自己也曾立下,就算全天下的儿郎都不愿娶她,她也不会嫁给裴无烬,这种荒唐又不着边际的誓言。


    誓言还立不立得住,商璃无所谓,关键是,她现在想的是,就算全天下的儿郎都与她求亲,若是其中没有裴无烬的话,她宁愿与青灯古佛相伴一生。


    比起先前那个,这个明显要更可能发生一点。


    商璃坐在窗前绣之前没给裴无烬绣完的荷包,已经耽误了五六年了,这次总该一口气绣完它。


    上次绣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听说裴无烬宫内遇刺,她半夜三更睡不着,就拿了女工针线来……然后呢?


    她见到了裴无烬。


    商璃穿针引线的手顿住。她记得那是个下雪的夜,裴无烬的肩头落满了雪,他朝她笑,唇边有两个小巧的梨涡。


    他第一句话说的是——


    “在想什么呢?”


    少年清朗的嗓音仿佛就在耳畔,但商璃蹙了蹙眉,心中犹疑,应该不是这句。


    叩窗声清脆地响。


    商璃心事重重地偏过头,看到的正是她脑海里的一幕。但没有雪,也没有刺骨的风,只有满园馥郁的花香,舒适的春夜。


    少年的肩头没有雪,但脸颊上依然有梨涡。


    “你……”商璃紧张地连银针都要拿不住了,“你怎么会来?”


    是这句。是她先开口说话的。


    “我当然会来。”


    也是这句。


    “我感觉你想见我,我就来了。”


    ……


    若不是第三句话与当时的场面有些出入,商璃还真就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梦中的事物。


    可是,他们现在因着避礼,还不能坦坦荡荡地见面。


    商璃放下荷包,将两扇窗户都大敞开,清凉但不冷冽的风灌入,他们没有任何阻隔地面对面。


    她笑眯眯道:“我都没有说与你,你是怎么知晓的?”


    “我猜的。”裴无烬掸了掸衣袖蹭上的灰,看着她明媚的笑,道,“看来我猜对了。”


    他又看到那个精致的荷包,挑眉:“送我的?”


    商璃好些日子没动过针线,有点生疏,针脚都歪歪扭扭的。她把荷包递过去,道:“虽然绣得不太好,但你也不能嫌弃。”


    并蒂莲,双飞燕。


    裴无烬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垂着眼道:“不敢嫌弃。”


    商璃第一回觉得这扇窗户碍事。


    她左右看了看,拿了个花鼓墩来,小心翼翼踩上去,向窗外的裴无烬伸出手:“你可一定要接住我。”


    踩上桌案,衣袂扫过烛台,烛火扑闪着,火舌差点就舔上她的裙摆。


    垂在手腕上的臂钏碰撞清脆,商璃跳进裴无烬怀中,牢牢抱住了他的脖颈。


    ……原来翻窗是这种感觉。


    “我看到你今日送我的生辰礼了,难道你今晚来找我,也是为了这个?”


    裴无烬看着那张仰面的小脸:“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


    商璃不满:“那还有什么?”


    竟然不全是为她而来!


    裴无烬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我也想你。”


    “生辰快乐。”


    商璃觉得,这是她过的最欢喜的生辰礼。往前没有一次能比上这回,而往后的每一个生辰礼,都会比这次要好上千万倍。


    月亮垂照,星子一闪一闪的,漫天的银光金雨。


    它们映着两人,说是。


    *


    三日后,戊戌年五月三十日,晨。


    天才蒙蒙亮时,承阳侯府就已掌起了灯,商璃坐在炽雪阁内,府中女眷为商璃净面添妆。


    姨母们特意带了江南特产的珍珠粉和雪莲蜜来给商璃敷面,她皮肤本就细嫩,用了这个肤色更加匀净莹白,温润如玉。


    眉画凌云黛,唇抹绛檀朱,额间一枚三寸圆形赤金镶东珠宝钿,正中嵌着一颗鸽血红玛瑙。


    这般盛大的场合,妆面要极尽雍容典雅,其后便是发髻与簪饰。


    尚仪局女官为商璃梳龙凤圆髻,诵梳头祝词:


    “一梳福寿绵长,二梳家国安康,三梳母仪九州,四梳万世荣昌。”


    一一簪上鎏金鸾凤钗、东珠步摇,镜中人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容貌殊绝。


    “阿璃真是个美人坯子。”


    二舅母双指蘸了温水,轻揉开她的两个耳垂,细细为她戴上九珠东珠耳铛。


    商璃不由自主红了脸。


    她看镜中的自己也有些陌生。


    崔毓命人呈上宫中制成的大婚翟衣与凤冠霞帔,少说也有十几个端屉。


    ……


    商璃装扮好后,便要等宫中使节持节来奉迎皇后,裴无烬则会在宣政殿等她。


    九龙四凤珠翠凤冠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身上这繁冗的翟衣更是沉重,她艰难走出炽雪阁时,听得外面的人都一阵惊叹,觉得倒不枉辛苦这一番。


    崔毓红着眼眶夸她漂亮,不忘叮嘱:“待会儿你罗伯父来宣旨,接皇后的金册金宝时务必要小心。”


    商璃点点头:“是,阿娘。”


    这桩婚事的确板上钉钉,再也不会有任何的差错了。


    此时忽然来人通禀:“陛下亲迎小姐,请小姐早持纨扇,在府门等候。”


    人人为之一惊。


    “历来帝后大婚都是使节持节奉迎皇后,怎么会是陛下亲迎呢……”


    “这这这……这可是天大的皇恩啊!”


    “……”


    无人不喟叹,朝她投来惊羡的目光,合欢纨扇后的商璃嘴角悄悄上翘,心扑通扑通地跳。


    她就知道。


    这么长的路,裴无烬不会舍得让她一个人走的。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的洞房花烛夜要来啦


    第66章 春宵苦短。


    这段时日帝后大婚的消息传遍天下, 这可是事关国本、与民同乐的大喜事,商璃备婚的这一个月不知收了多少人家的礼,听了多少坊间美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