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曰‘避礼’,取吉祥如意,白头偕老之意。”


    明仪姑姑笑着解释, “待小姐与陛下大婚后,何愁见不到陛下,这点相思之苦,小姐应能受得吧?”


    商璃轻哼:“才不会有相思之苦呢。”


    太后笑:“阿璃还是这般性子,罢了,姑母看你这半年已经长大许多了,凡事急不得,待日后你与皇帝举案齐眉,帝后同心,乃是天下人的福泽。”


    商璃乖乖点头:“阿璃省得的。”


    事毕,她今日就可以回府了。


    只是在这之后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她都见不到裴无烬,难免有些唏嘘。


    唏嘘的是,从前她恨不得与裴无烬一刀两断,死生不复相见。如今,只是暂时分开一个月,她竟有点……


    舍不得他。


    商璃按着自己的胸口,重新感受了一番。


    不错,她当真是在为这件事失落。


    短短热闹了几日的钟粹宫冷清下来,商璃忽然想,要不要在出宫之前再见裴无烬一次。


    此时正是晌午,裴无烬再忙,也会腾出空用膳吧,她现下去,也不算妨碍了他。


    她叫了青骊来:“我一个时辰后再出宫,你们自行安顿就好。”


    殿内只剩商璃一人。


    宫人在外洒扫,宁静而安详,春日的旭光透光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留下菱形的窗印。


    商璃走到窗前,刚想推开窗透透气,两扇窗户从外拉开。


    一张俊秀的青年脸庞出现在她面前,唇角勾着不怀好意的弧度,极其刻意地跟她招招手。


    “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好久不见,阿璃妹妹。”


    商璃惊得后退几步。


    “裴……!”


    “哇,原来阿璃妹妹还记得我,好荣幸。”


    裴松文随手折下窗边那盆芍药上的一支,凑近嗅了嗅,两眼弯弯。


    “这花没有阿璃妹妹香。”


    “……”


    商璃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花,任他笑,搁在花盆里面。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先帝这三子中,裴无烬其实是最正常的一个。


    早知如此,她一开始就要做三皇子妃,而不是那什么太子妃。


    但不管怎么说,裴松文好歹也是王爷,商璃劝自己再忍忍。


    “殿下这般鬼鬼祟祟来做什么?”


    裴松文捧着脸颊笑:“听说你要与陛下成婚了,我不得来当面庆贺啊?”


    他背过身去,懒散靠在窗边,闲闲睨她。


    “还真是不怎么意外,这都第几次了,第四次……?听说前几日还有个沈家。啧啧,要不我也提个亲算了……”


    商璃忍无可忍打了他一拳。


    “殿下白日说梦话,该是得癔症了,不如我让太医给你开几副免费的方子,好好回丰州将养着吧!”


    裴松文听了却不恼,反而仰面大笑。


    商璃记起她只有一个时辰去见裴无烬的时间,不想在这儿浪费,冷冰冰扔下一句“殿下自便”,头也不回就走了。


    裴松文叫住她:“我又不是平白来的,只是想着有些事须得跟阿璃妹妹知会一声。”


    商璃不理他。


    “是有关陛下的。”那人悠哉补一句。


    商璃转过身来,没好气道:“是栽赃还是嫁祸,殿下直言就是。”


    “是秘密。商大小姐那么聪明,肯定听得懂。”


    商璃不屑:“殿下休要打诳语。”


    裴松文微笑,缓声道:“阿璃妹妹想不想知道,你那两位夫君,都是怎么死的?”


    ……


    “陛下就在殿内,商小姐请进。”


    太清殿的牌匾雍容华贵,商璃见过无数回,唯有这回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似的。


    她提着裙摆拾阶而上,风吹拂她飘逸的藕粉色披帛,她的视线很容易就落在殿中人身上。


    裴无烬没有在忙,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手中捧着一册书卷。


    他是国子监最优秀的学生,才华横溢,他随手写的一篇治水论都能让朝堂上那群大儒赞不绝口。


    他同样也是最懂领兵打仗的将帅,她祖父都钦佩的,战无不胜的少年枭雄。


    曾是无人可指摘的储君,现在是万民拥戴的少年明君。


    ——在今日裴松文没有给她说那些话前,她一直以为他永远都光明磊落。


    “陛下在看什么?”


    裴无烬举起书来,是很寻常的诗书。


    商璃坐在另一边榻上,眼神时而闪烁,时而又亮晶晶的,怀着希冀与好奇去瞥他一眼。


    很神奇,裴无烬在她这里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我不愿阿璃妹妹受他蒙蔽,才好心当这个传话人的。”


    裴松文观察着她似乎变得黯淡的神情,“不用谢,算我送你们的一份贺礼,如何?”


    他以为她会生气。


    他离开前一刻,商璃依旧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但商璃只觉得惊奇,后面鼻尖陡然一酸,差点要掉出一颗泪来。


    当年的废太子走私,谢氏谋反,裴无烬早就知情的话,以他的手段,大可不必谋划这么多,直接抓了就是。


    至于她,背上个反贼发妻的身份,全家自然无一幸免。


    她早该想到的,裴无烬若是真的那么恨她,有无数种法子让她与那些人连坐。


    此时此刻,看着他分明的轮廓,商璃泪意不止。


    她轻声道:“陛下,我想看看上回你给我画的那幅画像。”


    裴无烬抬起眼,像是意外:“我应该是搁在书房了,下次……”


    “不用。”


    商璃轻快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牵起他的手,笑容灿烂,“我知道它在哪。”


    ……


    来到那个暗阁的博古架旁。


    两个人对着堵墙站着,商璃也不多说,抬了抬下巴道:“开门吧。”


    裴无烬没动。


    商璃干脆把他的手放在玉山子上,裴无烬蜷缩了下五指,终于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关窍。


    暗门咔哒一声开了。


    商璃得意地扬眉:“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


    “对不起。”


    像是犯了什么大错,裴无烬一动不动站着,声音略哑。


    “你如果不喜欢,我就把那些画都烧了。”


    商璃:“烧了!?”


    裴无烬呼吸都急促起来:“那……”


    少女纤瘦的身子撞入他怀中,臂膀勾着他的脖颈,使劲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满怀甜香,如梦似幻。


    “谁说我不喜欢?我可不许你乱来。”


    商璃脑袋埋进他胸膛,压低声音,对着他的心说话般,“而且……”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真的很想与你结为夫妻。”


    *


    永和二年,戊戌年五月三十日,春。


    大吉,宜祈福,宜扫舍,宜婚嫁。


    正是帝后大婚之日。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成亲了呀


    第65章 亲迎。


    大婚前五日, 承阳侯府张灯结彩、人山人海,商璃真正有了要成婚的实感。


    她定过两次亲,但这是唯一一次毫无阻碍走到大婚之日的。


    回府后这一个月来, 家中的亲眷长辈千里迢迢赶来邺京庆贺,浔阳崔氏也算江南大族,人丁要比商家兴旺得多,商璃光舅父就有四个, 还有三个姨母, 崔毓是崔氏的六姑娘,所以商璃还有数不清的表兄和表姐。


    商家那边呢,也是有人的。


    三叔父不会放过这个沾好处的机会,但太后有命,不让他们进京, 他便将商榆送了来。


    这些人商璃熟悉得很, 因为他们是第三回来贺她的亲事了。


    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 这回商璃的夫婿, 居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


    商家要出第二位皇后了。


    “其实啊,我早就觉着阿璃和陛下是天作之合。”


    曾经入宫侍疾过太后的四姨母笑呵呵道,“陛下还是三皇子时, 我就瞧着他模样端正,与阿璃站在一处,活像那庙里供奉的金童玉女,早知有今日这般光景,当初就不该走那许多弯路。”


    四姨母是个不拘小格的, 转头就对上座品茶的崔毓道:“夫人当时要是多劝劝,哪还会生那些事端——就拿那个谢氏子说吧,定亲的时候我们就都不太看好这门亲事, 奈何阿璃喜欢……”


    “姨母,这是府上新上的岁贡茶叶,您试试?”


    四姨母一抬头,人高马大的清俊男子挡了她一半多的视线。


    “是子凌啊,你不是已经回太陵郡了吗?”


    商琢玉让婢女奉上新茶,转身在商璃旁边坐下。


    “姨母说笑了,阿璃的亲事事关重大,我怎好现在回太陵郡?”


    四姨母悻悻然接过茶:“也是,也是。”


    二舅母看这气氛奇怪,忙打圆场道:“明日便是行大征礼的日子,让阿璃早些休息吧。走,阿璃,舅母再陪你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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