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璃:“是姑母想留公主久一些?”


    明仪姑姑:“并非如此,是大长公主的女儿,清乐县主要出嫁了,夫婿是当朝翰林院修撰,沈家长子。”


    商璃缓缓坐直了身子,不可思议:“怎么会是他们?我的意思是,他们之前好像并无交集。”


    “这门亲事乃陛下亲自赐婚,沈家功勋卓著,只有县主可堪相配,门当户对,以成佳话。”


    商璃还是不敢相信:“沈家也答应了?”


    明仪姑姑嗔怪道:“圣恩浩荡,沈家哪有推拒的道理。沈家的亲事当会在小姐前面,宗室戚里喜上加喜,日后的日子呀,少不得好。”


    这一路上,商璃似乎想到了些裴无烬的用意。


    沈路是朝堂重臣,沈家更是<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望族,当时立威也便立了,若不能给沈家一个满意的交代,那会叫多少如沈家般的世族心寒。


    杜苓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


    钟粹宫。


    宫内宫女太监正忙碌洒扫,明仪姑姑领着商璃去到前院,路上说了不少钟粹宫里的事。


    这也是太后刚得妃位时迁住的宫殿,后来新帝即位,后宫无人,便一直空置着。


    太后早早有了安排,大部分屋子都已经洒扫干净,还堆了许多内务府送来的用度,太后下的赏赐。


    “这半个月奴婢每日巳时会来给小姐请安,小姐不用紧张,都是世家贵女婚前必须习得的礼仪,对小姐来说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明仪姑姑笑着,屈膝作礼。


    “今日舟车劳顿,小姐许是累了,奴婢便不多叨扰了。”


    商璃点点头,想起崔毓的教诲,让群玉拿出些银子来。


    “一点心意,姑姑请收着。”


    明仪姑姑见惯了这宫里的人和事,对这些一点都不意外,直接谢了恩。


    商璃也松了口气。


    崔毓说的那些人情世故,她在宫外能应付自如,但在宫里却是第一回。


    钟粹宫的正殿寝间华贵却不厚重,上方悬着牌匾,曰淑慎温和。


    宫内伺候她的宫女还是西稍间那批人。


    青骊为首,问商璃用不用现在就沐浴安置。


    商璃一想是有些累了,她本来还打算去太清殿一趟,但估摸着这个时间裴无烬应该在忙。


    那不管是画像和密室,还是沈家的婚事,都显得没那么重要。


    崔毓说了,如今身份地位不同,旁的也就罢了,唯独陛下是万万不可轻忽的。


    万一惹怒了陛下,万一失宠失势……


    当时商璃一口否认:“陛下绝对不会那样对我的。”


    崔毓问为什么,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可以说,她与裴无烬数十年的情分,裴无烬又是重情之人,决然不会如此。


    也可以说,她在太清殿的密室里,看到了无数她的画像。


    ——他心悦于她,只心悦于她。


    以前她还会为了其他女娘争风吃醋,但如今,她什么都不用再担心。


    因为裴无烬不会让它们发生。


    *


    “……商小姐自端门进宫,只带了一位女史。青骊等人已候在钟粹宫听商小姐差遣,内务府诸事一应俱全,太后娘娘令明仪暂代教习嬷嬷之职,负责商小姐在宫中待嫁的饮食起居。”


    太清殿内,赵承忠细细复命。


    裴无烬低头看着奏章:“嗯。”


    “陛下,需不需要奴才再去挑几个可心的老嬷嬷一同伺候商小姐?”


    “不必,听母后吩咐便可。”


    “喏。”


    赵承忠忙里忙外地筹备商璃入宫的事,总算没出什么差错,刚要退下,瞥见殿外跪着的人影,思虑良久怯怯开口:


    “陛下,那……县主要如何安置?”


    他若不提,裴无烬早就把人忘干净了,随意瞧了瞧,道:“哭够了自己会走。”


    赵承忠:“可是大长公主那边……”


    “沈家豪门世族,还配不得她一个县主?朕又不是菩萨,没办法挨个全了他们的愿。”


    裴无烬轻嗤。他下诏后便知道杜苓怜会来求见他,也没什么好应付的。


    要是惠容大长公主亲至,他或许还要给几分脸面。


    但偏偏是杜苓怜一个人来,那就是大长公主默许了这桩婚事,杜苓怜自家要打闹罢了。


    赵承忠应下,心里叹气。


    杜苓怜这般胡闹,为的就是……要嫁给陛下啊。


    但陛下的圣旨怎能轻易作废,而且陛下摆明了心里只有商大小姐一人,杜苓怜好好接下也还有个体面,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往后嫁去沈家,夫家也会心存芥蒂,不会待她太好。


    “待会儿朕要去看阿璃。”


    赵承忠讶然:“商小姐还未入主中宫,陛下今日摆驾钟粹宫,恐怕于理不合。”


    那还不是宫中嫔妃,只是官吏之女。


    裴无烬抬眼:“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不是?”


    赵承忠没了办法,退出太清殿,女子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响着。


    裴无烬说不必理会,但赵承忠到底于心不忍,对哭哭啼啼的女孩道:


    “县主,春夜寒凉,早些回宫罢。”


    杜苓怜双眼红肿:“陛下还是不肯见我吗?”


    赵承忠:“陛下政事繁忙,县主也要多体谅。”


    “来人,送县主回宫。”


    *


    浴桶水面飘满了艳红的玫瑰花瓣,香气丝丝缕缕揉在蒸腾的水雾里。


    商璃舒舒服服泡了好久,群玉伺候她净身擦拭。


    “陛下钧命,不仅赐清乐县主食邑百户,还允她以郡主之仪出嫁,可谓是给足了沈家面子。听说沈公子要绝食明志,不过将将半日,便喜滋滋去试婚服了。”


    “这桩婚事安抚了邺京为沈氏打抱不平的世家大族,也让沈家哑口无言,没了拒绝的由头。陛下圣明,小姐也聪慧。”


    商璃面颊微红,看着手里的一捧玫瑰浴水,道:“我如何聪慧?”


    群玉道:“您做主以谢礼为由退了沈家当日的聘礼,还了沈家颜面,沈大人方才作罢。”


    商璃伏在浴桶边沿,声音倦懒:“沈家那些聘礼,连宫中的十中之一也未必有,我才不稀罕。”


    虽说扣下沈家的聘礼足够泄愤,但商璃还真不想让裴无烬难为。


    沈家松了口,把这颜面给他七七八八补上,这事才能顺利过去。


    说着话时,青骊拿了早就备好的寝衣来。


    月白绸贴身小亵衣,外罩一件藕荷色杭绸寝袍,襟缘一圈兰草银线顺着她精致的锁骨往下滚,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明明颜色雅致清淡,样式却露骨,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商璃都有些脸红了。


    群玉称赞:“不愧是宫中的用料,比锦绣坊还讲究得多,只有这样才配得上小姐嘛。”


    青骊也在一旁道:“群玉姐姐说的是,小姐不用害羞,自己的寝衣穿着舒服最要紧。”


    商璃想着也是,这钟粹宫又没有别人,左右不过一件寝衣,哪谈得上逾矩……


    “陛下到——”


    “……”


    现在有了!


    商璃下意识拢紧寝衣:“陛下这么晚来做什么?”


    群玉不熟悉宫内事,青骊道:“眼下不过戌时一刻,陛下在各宫走动也是寻常,小姐只需在正殿恭迎陛下便可。”


    恭迎倒是不难。


    但她要先换件衣裳!


    但裴无烬的速度哪容得她更衣,正殿门一开,主仆三人便被一阵冷风吹愣了神。


    青骊与群玉屈膝福礼:“陛下万安。”


    空气中有湿润的雨露与皂角香,裴无烬稍稍顿了顿,一眼瞧见穿衣镜前回头看他,身姿窈窕的少女。


    乌发贴着她小巧莹润的脸庞,未干的发尾有水珠滴落,沾湿本就轻薄的夏衫。


    衬得她乌黑晶亮的眸子楚楚可怜。


    宫人被赵承忠招呼着退下,关上正殿的门,屋内静得惊人。


    商璃记得这样一幕。


    只不过那日是她闯进他的宫殿,肆无忌惮打量沐浴后的他。


    作者有话说:


    小裴要被香晕了


    第62章 试试。


    藕荷色薄衫被春夜的风拂开, 商璃抱臂瑟缩了下,刚想说有些冷,便见裴无烬已经去关了窗。


    “你今夜为何来我的寝殿?”


    商璃揪着衣襟问。


    裴无烬已关了窗, 依然背对着她。


    “我也不知你睡得这样早。”


    说得那样淡然,但他耳后攀上了无可忽视的薄红,愈加醒目。


    “……你先别看我。”


    她现在还不是他的皇后,他身为一国之君, 这般贸然, 北梁君子之仪在哪里,男女授受不亲的教度又在哪里。


    要是让太后知晓了……


    她说得再明白,也只是越描越黑罢了。


    商璃同样羞赧,也没注意到那点红,照着穿衣镜理了理衣裳。


    屋内没有风, 轻薄纱裙安安静静勾勒着她的身形, 有些欲说还休的味道, 却也没那么露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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