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声脸色一僵,道:“商小姐何出此言……”
“要不来比比吧。”
她轻轻笑了笑,指着榧木小桌上的笔墨纸砚,道,“要是我输了,就允许你们走出去。”
“要是你们输了……就爬出万卷堂的门,如何?”
……
“后来怎么样?”
“那么多人看着,陆云声那是进不得进,退不得退,只能跟阿璃妹妹比了呗。一炷香的时间,阿璃妹妹将那《观学箴》默了十几张出来,陆云声写几个大字都费劲,丢脸丢出邺京城了。”
罗以凌说得兴致勃勃,听到裴无烬笑出了声。
“阿璃妹妹还将那一沓墨纸甩在了那群人脸上,真就让他们爬出去了,那场面,百年都难见一次!”
罗以凌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就是这事传出去以后,少不了人要说阿璃妹妹跋扈怎么怎么样,本来有些人对她偏见就大,这下更是坐实了。”
裴无烬弯了弯唇,往椅背上一靠:“不会啊。”
他们哪有那个胆子,就算有,也说不出话来了。
他想到什么,又问:“陆云声回府了?”
罗以凌:“估计是吧,看他脸色挺差的,他好像跟商琢玉关系不错,可能不会跟阿璃妹妹计较?”
裴无烬看了眼深沉夜色,从御案后走出。
罗以凌也站起:“陛下要去哪?”
裴无烬头也不回往外走:“散步。”
*
炽雪阁寝间,商璃将婢女都打发出去,独自坐在窗边,点起一盏不那么明亮的烛台,深呼吸。
待外头一丝声音都听不见了,她才轻轻从书匣最底下抽出本书来,郑重摊在书案上。
商璃半眯着眼看清封皮上三个大字——
《花笺记》。
“……”
她是为了早点找出情酒根源才看的,绝不是因为自己想看,这等污秽闲书……她不会看第二遍!
要不是万卷堂出了那等烦心事,她瞄一眼就走了,何苦带回来东躲西藏。
等看完就销毁掉,绝不能留下证据。
商璃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
幸好刚开始的几页都平平无奇,无非是写某位小姐遇上了梦中情人,你来我往几次幽会,互诉衷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商璃慢慢睁大了眼。
“小姐!”
她肩膀一抖,啪的一声合起话本,胡乱道:“啊……什么事?”
群玉:“少爷说要见您。”
商璃:“你跟他说我睡了,明日再讲。”
群玉:“……少爷在旁边听着呢,小姐。”
“……”
商璃不得已将话本反扣在书案上,嘀咕了句“真麻烦”,窗外一阵冷风吹进,烛火乱颤。
她没在意,起身去开门。
“阿璃,今日的事阿兄都听说了,那个陆云声是不是欺负你了,阿兄去给你报仇!”
商琢玉在空中挥舞着拳头,看到商璃身后漆黑一片,便问:“阿璃今晚睡这么早,是不是伤心了?脸也好红,哭过吗?”
商璃不自然地撩了撩头发:“没有,就是累了,阿兄也早点休息吧。”
一番推诿后商琢玉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商璃立刻关上屋门,自言自语:“看本书怎么就这么难……”
“看什么书?”
“就那本啊……”咦,谁在跟她说话?
商璃刚转回身,被眼前一幕惊得呆住。
她方才看书的圈椅上坐了个黑衣少年人,烛火隐隐约约照出他分明轮廓,手中捧着她那卷闲书。
接着她适才看到的,最要紧的那一页。
“裴……!”
商璃一下子不知是先喊人捉贼,还是先上去阻止他继续看那本书。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冲到了他面前,踮着脚都够不到他手里的书。
“见到我就这么激动?”
裴无烬被她压在墙边,轻笑。
商璃羞愤欲死。
“你再不还给我我可要叫人了!”
“别那么小气,这么精彩的书,让我多看几页怎么了?”
谁小气!什么精彩不精彩的……
商璃扒着他肩膀使劲探,可那书就像挑衅似的,离她总有半指的距离。
为什么现在不能再长高一点啊啊啊!
裴无烬垂着眼看她,烛火勾勒出他挺拔身型,眼底笑意愈浓。
“还好我来了这一趟,不然怎么会知道,商大小姐不仅会默一整本《观学箴》,对这种题材的话本子也有涉猎,商大小姐还真是……”
他话音低沉,每个字都像在她耳边炸开了般,震耳欲聋。
“勤、勉、好、学。”
作者有话说:
后来——
“商大小姐那么聪明,怎么就这个学不会?”
第24章 再抱紧一点
商璃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第一回看这种解乏的话本子, 就被裴无烬抓个正着,变着法的取笑她。
她与裴无烬应是真正的命里犯冲,天作孽缘。
见他仗着身高耀武扬威, 商璃索性不去抢了,气呼呼坐在圈椅上,抱起臂来。
“我看这种话本又如何?你还能拦着我看不成?我、我也已经十六岁了,早已不是孩童了, 看什么都与你无关。”
裴无烬慢条斯理翻过一页:“又没说你不能看。”
“我是真的在夸你, 勤勉好学不挺好的。”
“……”怎么听都像是揶揄好吗?
商璃不甘示弱道:“那你下次看的时候,我也这样夸你。”
裴无烬毫不犹豫:“好啊。”
商璃也无话可说了。
她看着摇曳的烛火,心却随着裴无烬翻页的声音起起伏伏,掩不住的面红耳赤。
他这是看到哪了……寻常人看到这种话本子怎能如此镇定。
他面皮未免也太厚了些。
“这写的一点也不好。”
话本子被扔到她手边,商璃只瞥一眼, 悄悄推远了些, 道:“难道你还看过更好的?”
裴无烬从她身后绕了一圈, 坐在她对面, 笑:“当然。”
商璃脸色一僵。
他指骨轻叩桌案,慢悠悠道:“不是你说的吗,我也及冠了, 不是孩童。”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以前没听那几个皇兄说起过?皇子在十五岁后便会有宫女教导,多的是侍寝宫女。”
商璃“哦”了声,垂下脑袋:“这些不用告诉我。”
总觉得和他说这些怪怪的,而且……不是很开心。
“但我没有。”
商璃怔了怔, 极小声问:“你不也是皇子吗?”
裴无烬:“冷宫里的皇子,只能算个地位高一点的奴才罢了。”
“……怎么会。”
裴无烬随意笑了笑:“真的没有。”
烛火在她眼底打下两片阴翳,她抿抿唇, 掀起眼道:“怎么会是奴才呢,皇子就是皇子,你不能妄自菲薄。”
“况且你如今已是天子,就更不能如此说自己了。”
裴无烬看了她好一会儿,弯唇:“好。”
两人相对无言,烛台又烧下去一小截,商璃感觉自己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现在是和裴无烬两个人,深更半夜,单独待在她闺房里?
她竟然忘了要兴师问罪!
“你你你……”
商璃噌地站起身来,“你这般鬼祟打扮,夜闯我的炽雪阁,到底意欲何为!?”
裴无烬扬眉:“鬼祟?”
他也站起来,张开双臂,一身紧袖玄衣干练挺拔:“哪里鬼祟,这不好看?”
“……我一个尚未出阁的弱女子,闺房被一登徒子翻了窗,传出去我的名节怎么办?”
裴无烬沉吟片刻,道:“一国皇帝半夜与侯府小姐在闺房私会,无论怎么看,好像都是我的名节会更危险一点。”
“……”
槛窗半开,夜中院落空寂无声。商璃朝外望了望,目之所及都是高而耸的院墙。
她不禁狐疑问:“可你是怎么进来的——诶,你听到什么了吗?”
似乎有落石声乍起。
但再凝神,只听到窗外窸窸窣窣的草叶声响。
“来了。”
裴无烬也看着外面,像是早有预料般,两指轻轻一并,火光消弭于他指尖。
屋内重归黑暗,商璃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些。
“什么来了?”
……
承阳侯府东侧门的狗洞里,钻进两个偷偷摸摸的蒙面男子,背上扛着个麻袋。
“少爷,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承阳侯府可不是好惹的,而且夫人今日三令五申不能再找商小姐的麻烦,万一明日让老爷知道了,少爷您挨顿家法是小事,老爷被商大人抓住把柄的话,那可是……”
陆云声气喘吁吁拍了拍身上的灰,扣了旁边小厮一脑门:“别乌鸦嘴了,小爷我就是想捉弄一下那小娘子,有什么把柄不把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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