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应该都没亲过你吧?”


    “想想也是,幸好我处理得及时。”


    “啊,看着你睡觉的样子我就好想……”


    “算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听着也不像裴无烬能说出来的话。


    可那又的的确确是裴无烬的声音。


    ……


    她真的魔怔了。


    怪梦缠身不说,还总梦到和裴无烬这样那样,将她这梦写进话本子里,也得被人骂一句污秽话本。


    次日,商璃以为商琢玉就是随便说说的事,没想到很快就有消息自宫中传出,说是后宫马上要进新人了。


    这可是自新帝登基以来,第一次与女子有传闻。


    商衡和崔毓便在午膳时提起了这件事。


    “哎,陛下年纪尚轻,有些冲动倒也正常。只是陛下身边第一位枕边人,不知是哪家的女儿,会抬个什么位分。”


    崔毓也有些忧心忡忡的:“妃嫔……那早晚是会有的。”


    她转头看向根本不敢抬头的商璃:“阿璃,你觉得呢?”


    商璃刚咽了口炙肉,听见崔毓喊自己差点呛住,润了口茶才道:“我不知道。”


    为什么……


    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为什么会传得这么离谱?


    可能她生来就是腥风血雨的体质,无论沾上哪桩婚事,都要闹个天昏地暗才行。


    商琢玉皱了皱眉,对崔毓道:“阿娘,这与阿璃有何关系?阿璃又不会入宫为妃。”


    说罢,他又用一种好盟友的视线看她:“对吧阿璃?”


    商璃埋头吃饭,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不敢回答。


    崔毓轻斥:“你懂什么,还是得看阿璃怎么想。”


    空气缄默下去,三人都在等她说话,商璃终于憋不住道:“我觉得挺好的。”


    “姑母……姑母不是一直在为他的婚事烦心吗?现在他有了心仪人选,就是一举两得。但是人云亦云,谁也不能保证这是真事呀。”


    商衡回忆了下:“应该是真的吧,是前几天的晚上,陛下在寝殿突然半夜叫了水,也不知哪个宫女太监往外传的,从太清殿到永寿宫,便就这么传开了。”


    商璃愣了愣:“前几天晚上?”


    那跟商琢玉说的不是同一回事呀。


    还有,叫水……是什么意思?裴无烬沐个浴就是宠幸了女子的意思?


    但,跟她没关系。


    跟她没关系啊……商璃忽然就落寞下去,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这天晚上,商璃竟有些失眠了。


    尽管没再做那些怪梦,但她脑海里不停回响着商衡的话。


    前几日,到底是哪一日?她是前日住在裴无烬的寝殿的,也就是说,在她之前,裴无烬是真的在寝殿宠幸过女子的!?


    难怪他这么熟练地让她留宿。


    他都有心仪之人了,干嘛还要让她做皇后。


    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说他不会有三宫六院。


    商琢玉一点都没说错,他根本就是个,薄情的负心郎。


    *


    还有半月就到元日,这会儿正是各府姑娘家去大兴善寺祈福的好时候,裴舒宁也邀她同往。


    商璃在家中躲了三日,也想出门散散心,这事不慎让商琢玉知道了,吵着闹着偏要跟去。


    于是商璃与裴舒宁共乘公主鸾轿,商琢玉的马车跟在后头,上山路上马车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商琢玉还在路上遇到了国子监昔日同窗。


    裴舒宁身子虚弱,好不容易能出宫玩乐一回,气色都好了不少。


    “我呢,也不求别的,只求身体康健,诸事顺遂。”


    她笑眯眯转向商璃,问:“阿璃想求点什么?”


    商璃面无表情道:“驱邪。”


    “啊?”


    “顺便,再求一求财运吧。”


    她支起下颌来,一动不动望着窗外各式各样的马车。


    裴舒宁:“阿璃就不想求求姻缘?”


    商璃斩钉截铁:“不想。”


    她都吃了多少次亏了,这姻缘谁爱求谁求。


    姻缘,便是姻亲,缘分。缘分未到的话,再求多少回姻亲都是虚妄。


    就算是裴无烬……


    她一下子垂头丧气起来,忽而想起什么,问道:“陛下允许阿姊出宫了吗?”


    裴舒宁颔首:“我昨日说了是与阿璃同去,皇兄就答应了。”


    商璃抿了抿唇,吞吐问:“那他会来吗?”


    裴舒宁:“皇兄是天子,今日来这大兴善寺岂不太过招摇?而且他今日朝事繁忙,我都没见到他呢。”


    商璃不吭声了。


    马车在大兴善寺外停下,商璃与裴舒宁并肩步入庙门。裴舒宁久居深宫无人识得,倒是商璃引人纷纷侧目。


    “是商大小姐啊……”但也没人再说多余的话。


    两人沿东侧廊走去大雄宝殿,敬灯上香,供于佛前。


    商璃也如裴舒宁一般,虔心求家人康健,诸事顺遂,闭着眼想了许久,还是没求姻缘。


    但她记得要求佛驱走她光怪陆离的梦。


    “一定不能再做那种梦了……”


    “哪种梦?”


    “就是和裴无烬亲……”诶?谁在说话?


    商璃再睁开眼,面前依然是金灿灿的巍峨佛像,幡幔垂落随风轻动,钟声梵音隐隐绕梁。


    “和裴无烬?你梦到裴无烬了?你们做了什么?”


    原来是商琢玉。


    商璃随口敷衍道:“没做什么,阿兄是听错了。”


    她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他猜到了什么。


    换做往常,但凡有公主在,商琢玉忙着与公主说话,定不会多缠问她。


    今日却语重心长道:“阿璃,裴无烬或许是有点姿色,但你可不能被他的容貌蒙蔽了心啊。”


    “?”


    “他就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不对,披着羊皮的狗……这话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不然咱们全家都——”


    商琢玉惊恐地比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商璃“哦”了声:“放心吧阿兄,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有什么了!


    ……


    商琢玉听过她的再三保证,也就兴冲冲去和裴舒宁寒暄了。


    在公主面前,他要成熟稳重的多,时不时还会逗得裴舒宁咯咯笑。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商璃一个人跟在后面,实属无聊。


    路过一株百年古槐,枝桠横斜如云盖,系着满树的红绳与木牌,风一吹便簌簌发响。


    许多女娘都在此挂上自己的木牌,红着脸求姻缘。


    旁边便是放着空木牌与笔墨纸砚的石案,商璃看了会儿,弯下腰去。


    来都来了,那她求一求又何妨。


    “商小姐。”


    一个身着青色衣袍的矮胖青年男子也拿着红绸与木牌,温和笑道,“我是你兄长曾经的同窗,陆云声。”


    商璃好像认识这个人,以前和商琢玉一起斗蛐蛐的那帮纨绔里,这个是最胆小的一个。


    户部侍郎的长子,陆云声。


    ……


    裴无烬在寮房等了许久,付蒙匆匆赶来,道:“陛下,商小姐去了大雄宝殿,这会儿应该已经求完要走了。”


    现在已近傍晚,香客尽数散去,裴无烬这身常服打扮也不会被轻易认出。


    近日奏折太多,忙了这么些天,总算有时间能出宫走走。


    裴舒宁出宫前一日,他抽空去了趟景阳宫,随便嘱咐了几句。


    “离商琢玉那条狗远点。”


    他来大兴善寺除了监督一下商琢玉外,还想看看商璃要求什么。


    沿路走去大雄宝殿,他却看到商璃在和男子说话。


    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话。


    “你也是求姻缘?”


    “不是。”


    “但是这木牌就是用来求姻缘的。”


    商璃不厌其烦地看向他,却又不好拂了商琢玉的面子,压着火气道:“我想求什么就求什么。”


    陆云声还是笑着:“那商小姐想挂在哪根树枝上,陆某帮你压低些。”


    商璃拒绝的话都要脱口而出了,灵光一现,肉眼琢磨了下陆云声的个子,指了指其中一枝。


    陆云声眼见自己够不到,尴尬地笑了笑:“要不商小姐再换一枝?”


    商璃努力压着上翘的嘴角:“那枝就是比其他的都顺眼,你要是做不到,大可换个人帮忙。喏,那边的小姐不就是?”


    “……”


    陆云声不甘放弃,向前一步道,“商小姐,其实陆某对你……”


    “诶?”


    商璃刚嫌恶地退了一步,见那死皮赖脸的人身后有一男子走近。


    他身型挺拔,轻而易举就捉住了商璃要的那根枝桠,偏头看着脸色青白的陆云声。


    但话却是说给商璃的。


    “商大小姐,好巧啊。”


    陆云声也是见过天颜的,此刻吓得话都说不利索:“陛、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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