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保护,是先把人和外界隔开吗?】
公司没有立即回应。
下午四点,韩铮召集经纪团队开会,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刘哥也在。
桌上放着新的保密通知,要求所有员工不得对外披露艺人工作文件、内部流程和沟通记录。已公开材料若涉及本人经手项目,应立即向法务说明。
韩铮站在投影幕前。
“公司现在遭遇的是有组织的信息攻击。部分内部人员可能已经违反保密义务。如果有人主动说明,公司会酌情处理。”
没人说话,韩铮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风险表、品牌邮件和通讯流程,不可能凭空流出去。保存、复制、转交,都有记录。”
刘哥低头看着桌上的通知,韩铮继续说:“大家在这个行业工作,应该知道规则。内部材料一旦外泄,影响的不只是公司,项目会停,合作方会追责,所有参与人员都可能失去工作。”
会议室里很安静,有人握着笔,却一直没有写,有人看向屏幕,也有人低头避开韩铮的目光。
刘哥忽然问,“公司公开视频的时候,也算内部材料外泄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韩铮的脸色没变,“公开视频来源正在调查。”
“完整视频没查,先查谁放了风险表?”
“这是两件事。”
“为什么是两件事?”
“刘哥。”韩铮的声音沉下来,“你现在的态度很有问题。”
刘哥笑了一下,“又要进日报?”
“没人针对你。”
“那挺好。”
他拿起面前的保密通知,纸张已经签好了公司名称,只差员工签字,刘哥没有签。
“我有话要说。”
“会后单独说。”
“不用。”
刘哥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就现在。”
韩铮盯着他,刘哥把通知放回桌面,他的手心仍然会出汗,“我不是英雄。也做错过很多事。项目有问题的时候,我劝过孟余忍。公司改采访的时候,我觉得只是一两句话。让他录不想录的内容,我也说过,先做完再沟通。他拒绝商务,我担心的是项目黄了以后,下一份工作怎么办。很多时候,我站在公司这边。”
韩铮打断他:“这些和今天的会议无关。”
“有关。”
刘哥看向他,“因为现在公司说,是没有监督好艺人,说他长期不稳定,说他拒绝正常工作。可我一直跟着他,我知道不是。”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一点发紧,“孟余不是突然变难管。是公司一步一步把他推到没有选择。先把有问题的项目递给他,他不答应,就记配合度低。再用配合度低收紧他的账号、采访和行程。他继续拒绝,就说边界意识过强。然后收手机,管私人消息,问医疗信息,拿项目和别人威胁他。”
韩铮脸色彻底沉下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有证据吗?”
刘哥看着他,“有一些。”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韩铮走到桌边,“你私自保存公司材料?”
“是。”
“你泄露了?”
刘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会承担我做过的事,但公司也得承担。”
韩铮冷声说:“你以为公开几份断章取义的材料,就能证明什么?”
“至少能证明他不是无缘无故拒绝。也能证明公司早就知道那些项目有风险。”
韩铮看着他,“你这样做,最先伤害的就是孟余,所有项目都会停。平台会怀疑他的团队。品牌不会再用一个连内部资料都管不住的艺人。”
刘哥的脸白了一下,这些后果,他不是没想过,正因为想过,才一直不敢,韩铮看出他的动摇,“你现在收回还来得及,主动交代材料流向,公司可以考虑从内部处理。”
刘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几秒后,他把保密通知推了回去,“晚了。”
“什么晚了?”
“材料已经不只一份了。”
这句话落下以后,会议室彻底安静,韩铮盯着他,刘哥抬起头,“你们可以开除我。也可以说我违反保密义务。这些都是真的。但孟余不是你们写的那样。这也是真的。”
当天傍晚,刘哥以个人身份公开了一段录音,没有出镜只有声音,他在开头说:“我是孟余的经纪人之一。我不是什么揭露黑幕的英雄。在很多事情里,我都配合过公司,也劝过孟余接受。我曾经认为,只要项目能继续,有些问题可以以后再说,这是我做错的地方。”后面,他没有讲系统,不知道陈绍宁,也没有透露曲柠的病。
他只按时间说了几件自己亲历的事情,一次消费活动,一场公益合作,一次角色宣传,一份补充协议,还有几次通讯限制,他说得很慢,尽量只说能证明的部分,最后一句是:“他不是突然变得难沟通,每一次所谓不配合,前面都有一件他认为不该做的事,公司没有解决那些事。只解决了提出问题的人。”
录音发出以后,刘哥的身份很快被确认,有人翻出他多年来陪孟余参加活动的照片,也有人质疑他为什么现在才站出来。
【以前吃公司饭,现在出来装好人?】
【如果公司真有问题,你当时为什么不走?】
【经纪人和艺人联合卖惨吧。】
刘哥没有删这些评论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他只回复了一条问他为什么现在才说的人。
【因为我怂,但这不是理由。】
孟余看见录音时,正在回家的车上,刘哥坐在前排。
两个人隔着座椅,谁都没有先说话,车开过一段高架,路灯的光从窗外一下一下扫进来,孟余关掉录音,“你发的?”
“嗯。”
“材料也是你给的?”
“有一部分。”
刘哥没有回头。
“你会被开除。”
“应该会。”
“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让我删。”
孟余没有否认,过了很久,他问:“硬盘在哪?”
刘哥的肩膀僵了一下,“安全的地方。”
“我问在哪。”
“不能告诉你。”
“刘哥。”
“你别管。”
刘哥终于回头,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刚才在公司已经吵过一场,“我前面已经做错很多次了,这次你别替我决定。”
孟余看着他,刘哥转回去。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过了几分钟,孟余说,“谢谢。”
刘哥低头看着手机,没有回应,他怕一开口,声音会变。
第二波材料发出后,系统开始整理营销账号的投放链,陈绍宁面前的连接图被单独切出一部分。
四十七个账号,其中十二个曾经参与过前一轮抹黑孟余。
账号之间没有直接合同,表面上也属于不同机构,可资金链和任务分发平台存在重叠。
其中五个账号接受过某项目宣传公司的投放,这家公司与《异城》的项目方存在合作。另有七个账号长期从一家商务服务公司接单,该公司曾参与孟余所属公司的品牌活动。
还有几个账号通过中间代理收款,代理公司与公司外部危机处置团队共用过同一名财务联系人,证据不是一张写着“请抹黑孟余”的合同,没有人会把事情写得那么直接,系统只能还原出任务时间、资金节点、关键词需求和发布顺序。
其中一份投放需求写着:【艺人团队协作争议,突出长期性,可结合演技、状态、活动态度等历史内容。】
另一份则写:【避免直接攻击公司,强调艺人个人原因。】
陈绍宁看完以后,问系统:“能公开吗?”
【部分可以。】
“直接发出去?”
【不建议。】
“为什么?”
【当前材料涉及资金往来、商业投放与多层代理关系。公开传播可能导致证据删除,也可能影响后续调查。】
“那交给谁?”
系统列出三个方向。
【具备调查权限的监管机构。】
【具备商业与数据调查能力的媒体。】
【能够依法固定电子证据的专业人员。】
陈绍宁没有把材料交给匿名账号,费野也没有接手。
这一次,他们找了一家长期做平台数据调查的媒体。
对方最初不愿接,匿名材料太多,涉及主体太复杂而且公司已经对外宣称遭到有组织攻击。直到陈绍宁提供了三组可独立验证的节点,营销账号发布时间,中间公司的公开合作记录。
以及投放平台上保存的任务关键词。
记者花了两天核验,第三天凌晨,回复只有一句:【先别公开,我们正在固定证据。】
同一份材料,被送往能够受理相关问题的部门,没有立即立案,也没有任何公开反馈。但系统提示:【证据已进入可追踪处理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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