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范围:诊断、治疗时间、用药调整、医疗信息外部接触记录、相关行程关联。】
【禁止查询:私人病情感受、非任务相关通讯、家庭信息、创作隐私。】
陈绍宁看着最后一项,曲柠问:“成功了吗?”
“成功了。”
“那你查吧。”
“现在?”
“你不是时间不多吗?”
陈绍宁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你进门以后看了三次时间。”
曲柠说,“而且你说话一直在避开什么事情一样。”
陈绍宁没有接,曲柠也没有逼问,她低头拿起绘图笔,“我不是重点,孟余才是。”
“不是。”曲柠的笔停在半空。
陈绍宁说:“你也是人,不是工具。”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数位板上的光标停在柳疏尚未完成的眼睛旁边。
曲柠没有马上抬头,陈绍宁继续说,“你的病情不能只因为会影响孟余,才值得被了解。你的治疗时间也不是他的行程备注。如果有人利用你的病控制他,那是他们做的事。”
曲柠慢慢把笔放下,她看着陈绍宁,“你们三千年以后,历史课都这么说话?”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陈绍宁想起未来档案中的曲柠,孟余的女友,《唤神》漫画作者,疑似因病停止创作。
她的名字总是附着在别人的词条下面,关于她的最后记录,是孟余死亡以后那句被删除的“不是这样的”。
没有人认真追问,她想说的“不是这样”,究竟指什么,“因为未来的资料里,很多人只把你写成孟余死亡事件的关联者。”
陈绍宁尽量避开结果,“我不想再这样看你。”
曲柠沉默了很久。
鸽子从空调外机飞走,翅膀擦过窗沿,落下两根很轻的灰色羽毛。
曲柠问:“未来还有我的漫画吗?”
“有。”
“画完了吗?”
陈绍宁不能回答她未来是否完成。
她只能说:“留下了很多。”
“很多是多少?”
“比你想的多。”
曲柠笑了一下,笑意很淡,“那还行。”
系统授权完成后,陈绍宁没有当着曲柠的面查询具体医疗记录。
她只检查了一项。
【是否存在未经曲柠授权的医疗信息外部接触。】
系统很快回复。
【存在一次未完成接触,与孟余所属公司存在合作关系的医疗机构,结果未获得完整信息。】
陈绍宁把电脑转回来,“公司确实试过找你的治疗信息并做一些行动。”
曲柠没有惊讶,“什么时候?”
“系统暂时不显示。”
“韩铮问我的那次?”
“不一定。”
曲柠重新拿起绘图笔,“那就继续查。”
“你不害怕?”
“怕。”
“你看不出来?”
陈绍宁看着她平静的脸,“看不出来。”
“画漫画的人都擅长把最恐怖的东西画成分镜。”
曲柠点开一张新画布,“只要先画格子,就像还能控制。”
屏幕上出现一个空白页面,她画下第一条横线,“孟余的事也是现在看着很乱,先分格。”
陈绍宁离开工作室时,已经接近傍晚,曲柠没有问她孟余未来会发生什么也没有问自己还能活多久。
她只在陈绍宁走到门口时,说了一句话,“你下次来,可以提前告诉我。”
“为什么?”
“我让孟余别过来。”
陈绍宁停住,曲柠说:“我暂时不想让他知道。”
“好。”
“还有。”
“什么?”
“别因为我授权了,就什么都查。”
陈绍宁点头,“不会。”
曲柠靠着门框,“未来人也要守信用。”
“嗯。”
门在她身后合上,陈绍宁走进电梯,系统在她眼前弹出新的提示。
【第三方有限授权已加入任务证据链。检测到当前风险涉及范围有关联。】
陈绍宁看着那句话,“你终于承认了?”
【是。】
“承认什么?”
【目标死亡风险并非单一人员、单一行程或单一机构可以解释。】
电梯缓慢下降,楼层数字从十二变成十一。
系统继续显示:
【现有小范围查询无法同时覆盖公司管理、项目方要求、平台传播、舆情操控、医疗信息接触与经纪团队执行。建议申请大范围关联查询。】
陈绍宁问:“你之前为什么不建议?”
【此前证据不足。】
“现在够了?”
【当前已存在以下证据:一、多条异常行程被删除或改名。二、公司内部记录持续将目标人物转化为风险标签。三、相同高风险项目模板在不同艺人身上重复出现。四、存在品牌方、公司与艺人之间的信息删减。五、与目标重要关系人有关的医疗信息曾遭外部机构接触。六、原始工作材料已发生跨主体转移,表明当前时代内部人员开始保存证据。】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陈绍宁没有立即出去,后面有人轻声提醒:“到了。”
她让到一旁,等人走完,才迈出电梯,“申请范围是什么?”
系统展开页面,多个范围同时亮起,这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申请都大,不再只是孟余个人也不再只围绕韩铮。
申请页面下方,有一行醒目的红色警告。
【大范围关联查询可能接触大量第三方信息。】
【用户必须证明,目标死亡事件由多主体共同作用形成,且无法通过更小范围查询获得必要答案。】
陈绍宁点击申请,理由栏是空的,她先写:
【孟余的死亡不是单一事件。公司通过工作安排、健康管理、通讯限制和舆情义务对孟余形成持续控制。项目方与品牌通过重复使用的合作模板,将消费引导、资源暗示与艺人配合义务绑定。经纪团队执行具体限制,却可能不是最终决策来源。现有证据显示韩铮与公司管理层、法务、商务、平台、医疗机构及外部危机处置人员存在广泛工作关联。仅查询单一执行人员无法还原决策链。公开资料正在被改名、删除和裁剪。原始事件被替换为“商务沟通”“休整”“健康管理”等中性名称,导致未来历史记录无法呈现真实过程。曲柠的存在会在未来资料里被裁掉。当前公开传播已将孟余陪同曲柠就医误写为孟余本人就医。私人关系人的信息被删除后,事件性质立即发生变化。】
系统补充:
【存在营销账号、平台分发及后续内容再加工的关联调查必要。】
申请理由越来越长。
陈绍宁输入最后一段:
【若只查询其中任何一方,其他主体都能被解释为背景条件。但目标人物受到的限制、污名化与信息删改,是由多主体行为连续叠加形成。必须同时查看决策、执行、传播与医疗协助记录,才能判断死亡风险如何被制造、隐藏,并在事后被改写。】
系统没有立刻补充,过了一会儿,它在最下方新增一句:
【小范围查询已经不足以区分偶发失误与结构性加害。】
陈绍宁看着这句话,“结/构性加/害?”
【该词为申请中的待审判断,不代表系统已确认结论。】
“你以前不会用这个词。”
【此前证据不足。】
陈绍宁把整份申请从头看到尾,其中有她写的句子,也有系统补上的部分。它们第一次不再互相对抗,系统没有反复提醒她隐私高于调查,陈绍宁也没有要求系统把所有人的生活全部交出来。
两者正在共同确定一个边界,承认一个人的死亡可能被分散在很多看似无关的流程里。
如果只看其中一处,每个人都无罪,每一份文件都正常,每一次修改都有理由,只有把它们放在一起,才能看见那条路通向哪里。
陈绍宁点击提交,页面出现确认提示。
【大范围关联查询一旦开启,用户将接触涉及多个主体的敏感信息摘要。用户是否承诺继续遵守最小披露原则?】
“我承诺。”
【是否承诺不因调查便利,将任何相关人员仅视为工具或证据来源?】
陈绍宁想起曲柠说的那句“我不是重点”。
她回答:“我承诺。”
【是否承认任务目标不仅包括回答课程问题,也包括避免对当前时代相关人员造成新的伤害?】
陈绍宁继续回答,“我承认。”
页面暗下去,所有文字消失,几秒后,正中央出现一行新的提示。
【申请已提交至上级权限审核。】
【申请人:陈绍宁。】
【协助提交:系统2345号。】
【申请事项:孟余非正常死亡事件大范围关联查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