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编剧沉默,“你说服我了。”
费野走在前面,冷哼一声,“他们敢。”
孟余走得慢一点,经纪人跟在他身边,手机响个不停,不用看都知道是公司,孟余没有接,经纪人急得头发都快立起来,“哥,你倒是接一下。”
孟余:“你接。”
经纪人:“我不敢。”
孟余看他,经纪人欲哭无泪,“你刚才那句‘站在角色尸体上看数据’,赵总肯定已经知道了。”
孟余:“知道就知道。”
经纪人:“他会疯。”
孟余:“他看起来很稳定啊。”
经纪人:“就是稳定地疯啊!”
陈绍宁差点笑出声,费野也看了经纪人一眼,“你挺会总结。”
经纪人苦着脸,“费老师,我现在每天都在语言能力飞速进化。”
几个人走到电梯口,齐舟周从后面跟上来,她看了一眼孟余,语气很平,“大家放心,品牌这边不会碰虐心美学。”
孟余转头看她,“谢谢。”
齐舟周点头,“也不用谢。主要是我不想被骂。”
费野看她,齐舟周补充:“当然,也有一点职业道德。”
陈绍宁觉得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像是在一堆利益话术里,硬生生保留了一点不太体面的真实。
电梯来了,齐舟周没有进去,她晃了晃手机,“我还有品牌会。”
费野问:“周庭那边还会找你?”
齐舟周笑了一下,“会。”
“你怎么回?”
“感谢推荐,品牌还在评估。”
费野:“万能句?”
齐舟周:“打工人护身符。”
电梯门合上,陈绍宁透过门缝看见齐舟周低头回消息,她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条来自赵启的消息。
【赵启:齐姐,周总说清澜如果愿意配合虐心美学预告,剧方可以给更多物料支持。】
齐舟周打字很快。
【齐舟周:感谢推荐,品牌目前暂无该方向规划。】
发送。
她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一句,“又想拿别人的死做资源包,傻*。”
电梯门彻底关上,陈绍宁没听清最后两个字,但她看懂了齐舟周的表情和嘴形。
————
晚上费野工作室,陈绍宁整理会议成为自己的课程记录,她打字打得很慢。删删减减来控制自己的输出,大概是系统不在,她也要学会自己给自己加边界。
记录保存,屏幕没有任何提示,陈绍宁看着右下角空荡荡的位置,还是有些失落,费野从旁边经过,看她发呆,问:“你怎么了?”
陈绍宁摇头,费野沉默几秒,“不会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大事情吧?”
陈绍宁:“……”
应该没有吧。
凌晨一点,陈绍宁趴在桌上快睡着的时候,眼前忽然闪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熟悉的蓝白色光屏亮了起来,系统的声音依然冷冰冰,却让陈绍宁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课程成员陈绍宁。】
陈绍宁立刻坐直,“统!”
【请勿使用不规范简称。】
“系统2345号!”
【在。】
陈绍宁盯着光屏,鼻子忽然有点酸,“你回来了?”
系统停顿一秒。
【本系统并未离开。】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系统没有像往常一样吐槽她,它只弹出一行字。
【公共事件扩展判定申请已提交。】
陈绍宁愣住,看向系统,“你去查什么了?”
系统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它只弹出一条提示。
【公共事件扩展判定申请已进入审核。】
陈绍宁愣住,“什么?”
光屏继续弹出。
【申请理由:当前事件已超出个体私人纠纷范畴,涉及影视工业创作权边界、艺人劳动权益、商业营销信息操控、公众舆论误导与文艺劳动者主体性侵害。】(1
陈绍宁僵住,“什么?”
系统继续弹出。
【申请事项一:公共事件扩展判定。】
【申请事项二:证据保护例外条款。】
【申请事项三:历史人格保护法下的检索豁免。】
陈绍宁怔怔看着光屏,她没有想到,系统真的去帮她申请了。
陈绍宁看着这几行字,声音轻了很多,“你去帮我找规则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
【课程成员存在高风险违规倾向,为避免课程成员在无规则保护状态下擅自行动,系统已提前提交合规扩展申请。】
陈绍宁:“……”
刚升起来的感动瞬间卡住,系统继续。
【为避免课程成员在无规则保护状态下擅自行动,本系统已提前提交合规扩展申请。】
陈绍宁听懂了,系统知道她会做什么,所以它不是阻止她。它是在她真的冲出去之前,先去找能保护她的规则,陈绍宁看着那行冷冰冰的系统文字,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热,她小声说:“谢谢。”
系统安静两秒。
【申请未必通过。】
“那也谢谢。”
【课程成员仍需遵守现有规则。】
陈绍宁看着光屏,“如果我不遵守呢?”
系统沉默一秒。
【本系统将尽可能降低课程成员受到的处罚。】
陈绍宁心口一震系统没有说阻止,它说降低处罚,或许系统已经看过了孟余的结局才会这样选择,也能猜测到自己的选择?
陈绍宁看着光屏,小声说:
“谢谢。”
系统弹出提示。
【不得情绪化行动。】
陈绍宁停了一下,“这个尽量,但是时间要多久啊?”
【没有固定的时间标准。】
“这么慢?”
【法律规则通常不以您的焦虑为速度标准。】
陈绍宁:“……”
系统回来了,<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也回来了,这让她莫名安心了一点。
【另外申请仍在审核。请勿提前感动。】
陈绍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十五章(修
“虐心美学”概念预告上线那天, 中午十二点,费野工作室里几乎没有人真正工作。
长桌上摊着打印了一半的合同、曲柠昨晚传来的角色草图, 还有陈绍宁为了分析舆论走势重新整理的传播节点。
窗外阳光正好,旧厂房高而窄的玻璃窗把光切成一块一块,落在地面上,像一排安静的白色格子。
费野坐在沙发最里面,手里拿着合同,已经保持同一个翻页姿势将近五分钟。
许编剧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坐在长桌对面。她从十一点五十分开始便不断强调自己绝不会看。
“我为什么要看?”她说,“这又不是我剪的, 也不是我写的。看完除了生气,还能获得什么?”
李导坐在旁边,小声提醒:“可以获得对市场的进一步认识。”
许编剧看了他一眼:“我不缺这种认识。”
“也对。”李导立刻低头。
十一点五十九分,所有人的手机屏幕几乎同时亮起。
工作室里安静得过分,十二点整, 预告准时上线。
没人说话, 也没人承认自己点开了视频。只有不同手机里传出的音乐在房间里错开半秒,低沉弦乐与风声重叠在一起, 像几段无法完全对齐的回音。
陈绍宁没有看自己的手机。
她站在投影幕前, 把平台页面连接到大屏幕上。预告最开始依旧是长夜、雨声和一闪而过的城门。男女主在雨中对视, 镜头慢慢掠过灯火通明的宫宴, 又切到柳疏站在雪里回头。
原先会议版本里那些过分直白的文案已经被删掉了。
没有“宿命一眼”, 没有“白衣染血, 破碎感拉满”, 也没有将柳疏倒在雨里的画面反复播放三次,再配上一句似是而非的情话。
画面稍微克制了一些,城外的饥民保留了, 破草席裹住的尸体从雪地里被抬走,镜头没有停留太久,却至少让人看清了那不是单纯为了烘托男主成长的背景。
宫门前的登闻鼓也保留了,一个瘦小的老人举起鼓槌,尚未来得及落下,便被人从身后扑倒。请愿书跌进积水里,墨迹迅速晕开,纸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消失。
柳疏出现在预告最后,他没有哭,也没有在镜头里表现出足以被截成所谓“破碎神图”的表情。他只是站在半开的粮仓门外,肩上落着雪,像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黑屏之前,所有音乐忽然停下,画面中出现一行白字。
——他问:粮仓开了吗?
预告结束,许编剧第一个放下手机,“我看完了。”
费野抬起眼:“你不是不看?”
许编剧面无表情:“我恨我自己。”
李导坐直了一点:“我也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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