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他话音刚落,云诺却倏然笑了:“你何罪之有?你要去哪里是你的自由,我自然不会拦你,不过——”她话锋一转,唇边笑意加深,“我有一个条件。”


    南萧一怔:“什么条件?”


    “我要与你同去。”


    此话一出,不等南萧回答,雾影在一旁急道:“不可!今夜京城内大乱,云小姐留在此处才是最安全的,要是您在外头出了什么事,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云诺看着他,不紧不慢道:“那我可不管,你们若是不带我去,今夜谁都别想走。”


    雾影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南萧却已直接应下:“我带你去。”


    雾影头疼地搓了搓脸,他觉得自己今夜一定是还没睡醒,方才他劝了南萧半天,这人死活不听,如今又多了一个云诺,他哪里拦得住?正琢磨着该如何是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笑吟吟的声音——


    “也算我一个!”


    三人循声回头,只见陆影疏不知何时已立在了院门口,她一身窄袖劲装,腰悬短刀,笑得眉眼弯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这下子,两女一男迅速达成了一致,三道视线同时落在了雾影身上。


    “你走不走?”南萧已经翻身上马,低头问道。


    雾影看着眼前的场景,终于放弃了挣扎,长长叹了一口气。


    “行吧,”他咬牙,“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深夜, 皇宫西南角忽然腾起冲天火光。


    正在宫中巡逻的姜衍一收到消息就立即带人赶了过来,水龙浇上去,火势却不见小。他皱着眉扫了一眼四周, 心头渐渐浮起一种不对劲的感觉,这火烧得太蹊跷, 既不像是意外, 又不像是要焚毁什么要紧殿宇,倒像是……故意引他们前来一般。


    糟了!


    “留一半人继续灭火, ”他当机立断,命令道, “其余人跟我走。”


    他带着人往回赶,一路愈发觉得诡异。宫道两侧本该有金吾卫巡逻的岗哨, 此刻却空空荡荡, 就算调了一批人去救火, 也不至于如此。他心中不禁警铃大作,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将军!不好了!”一个侍卫慌慌张张从前方跑来, 气喘吁吁,也顾不上行礼, 急忙禀报道, “北门和东门……宫门不知被谁打开了!有一大批……一大批不人不鬼的兵士闯了进来!他们人数众多,兄弟们一时抵挡不住, 伤亡惨重!”


    姜衍心头一沉,皇宫内外岗哨密布,为何这支大军如入无人之境, 竟无一人提前来报?今夜宫内走水难不成也与这些人有关?事有蹊跷,他来不及多想,当即提刀率人往离此处更近的北门冲去。


    随着他们逼近北门, 那震耳的厮杀声已如潮水般涌来。及至看清眼前场面,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月光下,无数身着甲胄却面色青灰、行动诡异的兵卒正疯狂地冲击着防线,有一大半人已经冲了进来,后面不知还有多少,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率一队玄甲军与那群兵卒厮杀着,剑光如雪,寸步不让。


    “霁王?”姜衍挥刀斩倒一个扑来的兵卒,冲到禹清桓身侧,“王爷怎会在此?”


    禹清桓反手一剑削去迎面刺来的长矛,沉声道:“我若不来,这皇宫怕是已被这帮东西占了。”他喘了一口气,剑锋一指,“你与其在这琢磨本王为何在此,不如先留心对付这群镜奴军。你还没发现?宫中大半守卫都被人调走了,有人早就算好了今夜动手。”


    “镜奴军?”姜衍心头一凛,他环顾四周,见这群镜奴人数众多,却并无一个领头之人,甲胄上也无任何标记,看不出到底是谁的人手,他疑惑道,“这些东西到底是谁派来的?”


    “没时间细说。”禹清桓一刀斩落面前镜奴的头颅,那无头躯体竟还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这些东西没有痛觉,寻常伤法杀不死他们,想省力,必须一击毙命。”


    姜衍咬牙,脑中忽然闪过姜莞那日回来后说过的话——不怕疼,打不倒,宛如地狱恶鬼,莫非说的就是这些东西?他无暇多想,挥刀加入了战局。


    刀光、剑影、血雾、嘶吼,混成一片,镜奴军蜂拥而至,杀退一波又涌上一波。姜衍照禹清桓的嘱咐号令众人,每一击都直奔镜奴要害,刀光落处,杀伤立显。


    就在这时,宫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云诺四人赶到时,北门已经无人把守。朱漆大门洞开,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宫卫与镜奴的尸体,血迹还未干透。他们顺着尸体的踪迹一路寻来,顺利找到了这个混乱的战场。此时皇宫内仿佛阿鼻地狱,血腥味直冲鼻腔,无数尸体堆叠在一处,但更多的是还在厮杀的兵卫。


    她放眼望去,远远见到禹清桓和姜衍被层层镜奴围在中心,刀光翻飞,杀得浑身浴血。她的目光飞速扫过整个战场,却没有看到禹柏如的身影。


    “先帮忙!”云诺低喝一声,抽出腰间软剑,率先杀了进去。


    几乎同时,陆影疏三人也拔刀紧随其后,四人从外围切入,逐步替包围中心的众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云诺剑法凌厉,对付这群镜奴的方法她自是不会忘记,她一剑削掉一个镜奴的半边头颅,又反手刺穿另一个的咽喉。可她很快发现,这批镜奴比当初在枫林渡庄遇到的那批要难缠许多,他们装备精良,行动有章法,甚至懂得配合围攻,不像之前那般只会蛮冲直撞,看来当初溪年逃跑回去后,驯养镜奴的法子又更精进了些。


    打着打着,身后一个镜奴忽然发出诡异的低吼,举刀朝她后心劈来。云诺察觉到杀意,正要回身格挡,一柄长剑从侧方横来,替她稳稳架住了那一击,刀锋一转,那镜奴的手臂被齐根斩落。


    “诺诺,你怎么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诺扭头,只见身侧那个“玄甲兵”抬起头,头盔下的那双桃花眼直直地望向她,那声询问没有责怪,更多的是担忧。


    “你能来,我为何不能来?”云诺一剑刺穿面前的镜奴,抽空瞪了他一眼,“你忘了上回我们并肩作战的时候了?”


    禹柏如见状低笑一声,剑刃翻飞间又是两个镜奴倒下:“真拿你没办法。”也是,要是云诺能安安稳稳地留在留云斋,那就不是她了。他侧身挡在她身前,语气沉了下来,“不过要小心,这批镜奴军比上回更强,人数也多得多,不好对付。”


    云诺一剑斩落,喘了口气:“我看出来了,你也小心。”


    二人只匆匆交谈了两句,便又各自专注于眼前的镜奴。禹清桓麾下的玄甲军鏖战已久,在镜奴的猛攻下渐露疲态。但姜衍等人及时加入,配合云诺几人在外围策应,将镜奴的阵形冲散了不少,一时间,双方竟打得难分高下。他们虽人数不占优,却个个实力不俗,要压制住这群镜奴并非没有把握,只是要多耗些气力罢了。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笛声从上空飘来,忽远忽近,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像从天际倾泻而下,辨不清来处。


    随着这声响散落各处,场上镜奴的动作陡然加快了起来。他们像疯了一样扑向最近的活人,速度、力量都比方才暴增了数倍。


    几个玄甲兵措手不及,阵脚被冲得七零八落,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姜衍和禹清桓虽勉力撑住,可压力骤然暴涨,逼得他们不得不腾出大半精力来对付这群发狂的疯子。


    云诺一刀砍翻扑来的镜奴,喘着气抬头,试图辨出那笛声的方位。那声音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忽远忽近,似从天降,又似从地起,弥漫在整个皇城上空,却偏偏寻不见源头。不像是从某一处发出的,倒像是借助了什么特殊的方式,将声音均匀地洒向四面八方。


    “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让声音传得满城都能听见?”她一边抵挡镜奴的进攻,一边扬声问身侧的禹柏如。


    禹柏如皱眉,略一思索,忽然道:“钟鼓楼!那里地势最高,四面通透,是特地设计过的,声音能传遍整个皇城。若有人在楼上吹笛,借着楼体结构和风向,确实能造成这种效果。”


    云诺当机立断:“我去看看。”


    禹柏如看了她一瞬,没有阻拦,只低声道:“好,你千万当心,不要逞强。”


    云诺微微颔首,身形一闪,趁着镜奴被笛声牵引的间隙,如影般掠出了战场,朝禹柏如所指的方向疾奔而去,好在那些镜奴似乎不会轻功,并没有追过来。


    钟鼓楼立在皇城正中,云诺很快便找到了此地。她沿着盘旋的楼梯疾步而上,虽脚步急切,但仍留心着将发出的声响降到最低,以免打草惊蛇。她刚转过最后一层,便见一个黑衣男人正背对着她,手持一支墨绿色的笛子,笛声就是从这里传出。


    那人听到动静,反应极快地转身,看见云诺,他毫不犹豫地抽刀朝她刺了过去。这人可比镜奴要好对付得多,云诺不费吹灰之力便取了他的性命。


    笛声终于停了下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