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我喜欢你。”他轻声说。


    原本正准备挣扎的云诺顿时安静了下来,竟乖乖窝在禹柏如怀里,一动不动,方才那炸毛般的神态荡然无存。


    “还说不喜欢?”禹柏如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尖。


    云诺心跳骤乱,自他怀中仰起脸,想看清他此刻的神情,也想辨明他方才那句话,究竟有几分真心。


    禹柏如低头,不偏不倚,正对上她那双毫不闪躲的眼睛。那双眼睛乌黑透亮,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像是浸在清泉里的琉璃,既映着少女的纯稚,又藏着能看透人心的澄明,直晃晃地照进了他的心间。


    禹柏如静静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忽而抬起手,轻轻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


    云诺耳侧贴着他的胸口,感受到了那与她同样急促的心跳。此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悄然隐去——风声止了,流水歇了,连树叶的摩挲声也静了下来。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咽了咽口水,轻声开口:“我……”


    “你别想着嫁给别人,我不应允。”禹柏如蓦然开口打断了她,仿佛是怕从她口中听见什么不爱听的话。


    “可……”


    “我知道你为何要嫁给禹裴川,”禹柏如再次打断了她,“你不要什么都自己来扛,交给我,我会帮你杀了他。”


    “但……”


    “你就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禹柏如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笃定,逐渐染上了犹豫,他一次次的打断她,云诺终于意识到,他在害怕她的回答,他竟然也有怕的时候?


    云诺唇边漾开一抹笑意,但禹柏如看不见,于是,她没再说话,而是伸出手,轻轻回抱了他。


    “好。”


    ……


    姜衍出了院落,没再回头,他策马沿原路折返,那马儿一路狂奔至此,片刻未歇,此刻已是蹄软气喘,精疲力竭。姜衍浑不在意,只落寞地坐在马背上,任它缓缓踱步,慢悠悠地走着。


    行至一处,他勒住缰绳。目光落在荒草丛中那顶蒙尘的凤冠上,那凤冠珠翠黯淡,孤零零地躺在野草间。来时他走得急,没注意到这里,这回他认出了那是云诺的凤冠。他望着那凤冠,忽然觉得,此刻的他就如同这顶凤冠一般,不得喜爱,便被弃如敝履,心头竟隐隐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他翻身下马,弯腰拾起凤冠,略微思索了一瞬,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怎么办呢……我再帮你们一把吧。”


    说罢,他将凤冠带上马,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皇宫, 北府。


    殿内的气氛沉到了谷底,压得人喘不过气。


    禹裴川独自端坐书房之中,眼前的漏刻一滴一滴地落着, 每一滴都像砸在人心头。偌大的殿内安静得近乎诡异,连烛火都不敢跳得太欢。室内的下人们早已被尽数轰了出去, 门外噤若寒蝉, 谁也不敢再踏进半步去触主子的霉头。


    自云诺在京城失踪,已过去了好几日。除了前两日禹裴川的人在城北郊外一处河边寻到她的凤冠之外, 再无其他线索。禹裴川得知后,几乎把那条河从上游到下游翻了个遍, 连两岸方圆数里的树林草丛都未曾放过,却始终寻不见云诺的踪迹。这个女人, 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他也曾觉出此事透着几分古怪, 甚至怀疑是云府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可苦于没有证据, 实在是无从查起,更何况, 若真是云府自导自演,他们图什么呢?就为了让他在满城百姓面前丢一回脸?这未免太过儿戏。


    云司齐依附王家多年, 如今王太傅势头不再, 他好不容易攀上这条新路,怎会轻易放手?对云家而言, 这桩婚事是他重返朝堂中枢的梯子,他比谁都盼着云诺安安稳稳地嫁进大皇子府。断然不会自毁长城,把到手的富贵往外推。禹裴川想来想去, 都觉得说不通。


    “殿、殿下……”门外响起侍从颤颤巍巍的声音。


    “进来。”


    这几日北府中人人自危,能不在禹裴川跟前露面的,都恨不得躲到天边去。这名侍卫在门外站了许久, 做了不知多少回心理准备,才终于咬着牙迈出了这一步。


    “查得怎么样了?有她的消息了吗?”禹裴川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听不出喜怒,却仍让那个侍从瑟瑟发抖。


    那侍从眼睛一闭,硬着头皮道:“没有……霁王府那边近几日毫无动静,甚至连门都没出过。云府那边,属下们盯了好几日,云侍郎似乎并不知情,得知女儿被掳后,也是多方派人查找。特别是那个云谨,这几日特意在军中告假,带人将京城内外翻了个遍,看样子也是一无所获。”


    侍从一口气说完,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看禹裴川的脸色,可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袭来,他睁开眼偷偷看过去,只见禹裴川听完他的话后虽面色不虞,却并未发火,半晌,禹裴川才缓缓开口:“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女人身上了,留一小批人继续找,剩下的,孤有别的事要安排。”


    “哦,对了,”禹裴川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拧,“溪年这段时日怎么不见人影?孤命他在暮云庄操练镜奴军,怎地一点消息都不曾传来?”


    前些时日禹裴川的心思都在大婚上,现在想来,似乎很久没见到溪年了。


    “属下正要跟您禀报这件事,”那侍从慌忙说道,“今日暮云庄有人来报,说是近一个月都不曾见溪先生入庄。起初庄中只当是殿下这边有事将他唤了去,便未在意。可近日庄中最先驯养的那批镜奴军似有异动,久无溪先生在场,恐将失去控制,下人们束手无策,只得派人来请示殿下。”


    “竟有此事?!”禹裴川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可四处找过了?”


    那侍从被他这骤然暴起的动作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越来越小:“找、找过了……确实不见溪先生的踪影。属下等还去了他的私宅,大门紧闭,门上都落了灰,瞧着已有些时日没人住了。”


    他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继续道:“溪先生向来行踪不定,做的事也从不与属下们交代。殿下……属下斗胆猜测,溪先生他……会不会是……跑了?”


    “不可能!”禹裴川断然否认,“溪年是个有野心的人,与孤一样,他想追求什么孤明白得很,他绝不会临阵脱逃,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心中骤然一动,猛地俯身,一把揪住侍从的衣襟,急声问道:“暮云庄的镜奴军,还剩多少人可用?”


    “约莫……两千人,可若是溪先生还不回来,有近五百人怕是要失去控制了。”


    “该死!”禹裴川低骂一声。


    他负手踱了两步,沉声吩咐道:“拨一拨人去寻他。另外,从溪年手下挑几个得用的出来,就算是现学,也得给孤把控制镜奴军的法子学会了,要是学不会,提头来见!”


    “是,属下这就去办。”那侍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禹裴川立在窗前,望着外头阴沉沉的天色,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暗流。


    “想靠这些手段把孤拖垮?”他冷笑一声,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做梦。”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


    云诺自那日起,就在留云斋住了下来。


    留云斋是禹柏如给这片园林新取的名字,准确来说,这片园林自建成后,从未有过名号,当云诺住进去之后,这才有了第一个名字。


    留云斋本就未安排下人,云诺又不喜人多叨扰,禹柏如见她坚持,便也由着她去,只是每日命人按时送来吃穿用度,顺便将院子洒扫一番,做完便走,从不嫌麻烦。


    云诺刚在留云斋安顿下来,禹柏如便遣人去接陆影疏。彼时陆影疏才听说云诺被劫的消息,心头正乱成一团,还没来得及慌张,禹柏如的消息便送到了。她一头雾水地被带进留云斋,直到看见云诺好好端端地站在面前,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她就知道,主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小姐嫁进大皇子府的。管它是云府还是留云斋,亦或是将来别的什么地方,只要能跟着小姐,她就高兴。


    这几日,倒是过了难得的安宁日子。她只需在留云斋中陪着云诺,闲来赏花煮茶,日子过得悠闲自在。她自然知晓云诺住在此处意味着什么。


    从前主子对小姐的那份情意,小姐或许还被蒙在鼓里,但他们做下属的,却看得分明。如今见主子得偿所愿,也算是了却了他们心中一块大石,论起来,比起大皇子,主子才是小姐的良配,况且,这些日子她瞧着云诺的脸色,眉目舒展,眼底不见半分烦忧,与要嫁与大皇子那时截然不同,她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今日云诺正于院中品茶,茶是用院中新摘的木槿花泡的,清香袅袅。陆影疏蹲在一旁清洗着刚拾来的花瓣,一抬头,便见禹柏如缓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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