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南萧以手枕着头,仰躺在屋顶上,自顾自地说道,“说实话,这不像主子的作风,这事还没探查清楚,怎么这么急着动手?这不,真正的背后主使一点事儿没有,赤枭还跑了。”
“你懂什么?这是主子给他们的警告,我相信主子的决定。”雾影不以为意。
南萧坐起身,眉头拧起,奇怪道:“我真搞不懂了,那云大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值得主子特意把我叫回来保护她?她之前可还咬伤了主子的手,你忘了?”
雾影抿着嘴,心中忍不住翻涌:何止啊?她还亲手掀了主子的面具,甚至将主子当作了人肉垫子……
这么想着,雾影面上不显,这些话是决计不能说出口的,否则以南萧那性子,不得当场跳起来。
雾影顿了顿,只说云诺给主子提供了重要情报,也因此得罪了合欢楼,主子只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可是……”南萧还要说些什么。
雾影一口打断他:“你别管,主子说什么只管照做便是。”
……
皇城,北府。
雕梁画栋的皇子府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主人脸上的阴寒。
“砰!”上好的钧窑茶盏被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都是废物!这么多人出去,都杀不了一个女人,如今连合欢楼都被抖搂了出来!”大皇子禹裴川脸色铁青,眼中的怒火让四周的下人瑟瑟发抖。
太傅府派来的心腹幕僚躬身立于下首,小心翼翼道:“殿下息怒,此次事发突然,手段环环相扣,看似是偶然传出来的市井流言,背后定然另有人操控,绝非是那区区一个侍郎千金所能做到。”
“不是她,又是谁?”禹裴川拧眉,“老三?还是老五?”
“三皇子那边近来忙于边关粮草调度,五皇子专注于编纂典籍,似乎都无暇他顾,至于云诺……”幕僚顿了顿,“派去试探的几批人,皆是有去无回,要知道那些可是我们精心训练的死士,这绝非寻常护卫能做到的,太傅大人怀疑……她背后或许还有帮手,且颇为难缠,须得小心行事。”
禹裴川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桌面,损失人手是小事,主要是合欢楼被端,断了他一条财路,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种藏在迷雾中的对手。
幕僚察言观色,上前一步,谄媚道:“殿下放心,太傅大人说了,合欢楼之事他自会处理好,绝不会让火烧到殿下身上,至于那云诺,既然暂时处理不掉,奴才这里有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禹裴川颔首:“外祖父的话孤自是信的,你有什么别的方法尽管说,要是有用,孤重重有赏。”
幕僚低声道:“殿下,既然硬取代价高昂,且易打草惊蛇,何不换个思路?端午宫宴上,陛下曾亲口赞云诺仪度端雅,琼姿玉貌,听说,皇后娘娘对她也颇有印象。”
禹裴川眼神微动:“你是说……”
“殿下,她毕竟是云家女,出身名门,虽不是王夫人所出,名义上也是您的表妹。与其让这样一个可能藏着秘密、又有不明势力相助的女人游离在外,成为敌人可能利用的棋子,不如……将她纳入麾下。”幕僚声音更轻,在禹裴川耳中却异常清晰,“反正都是一家人,娶回来,成了枕边人,她的人、她的秘密,不就都是殿下的了?届时,是圆是扁,还不是由您拿捏?这可比杀了她,惹来更多麻烦要划算得多,再不济……还有那‘照夜镜’在呢,不怕她不听话。”
禹裴川并未立刻赞同,之前端午宫宴时,他为了在父皇面前留下一个务实能干的好印象,自请去巡查京畿防务,并未到场,因此他并没有见过云诺长什么模样,他对云诺的了解仅停留在道听途说,心想她不过就是一个有点姿色的医女罢了。甚至因为云诺,他舅父王子骞还被贬去了春州,姨母现在也被禁足在府上,这足以见得云诺非常难缠,他不喜欢这样锋芒毕露的女人。
要他娶一个对自己可能有威胁、且家世无甚助益的女人?
但幕僚的话不无道理,控制,永远比消灭更符合利益,更何况……云诺背后那股隐藏的力量若能为他所用……
“此事……容后再议,”禹裴川终于开口,语气缓了下来,“既然如此,暂时先留云诺一命,至于合欢楼的尾巴,给孤处理干净!赤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幕僚领命,悄然退下。
书房恢复寂静,唯有银炭偶尔的噼啪声,禹裴川望向窗外愈加密集的雪花,眼神幽深,杀意暂敛。
……
皇城,长乐宫。
三皇子禹修远踏着风雪快步走进殿内,肩头与发梢还沾着未化的寒霜,进了门,他停下脚步,解下沾着雪粒的深色大氅,随手交给一旁的宫女,也一并将身上的寒意留在了门口。
宫女恭敬接过,屈身行礼:“三殿下。”
禹修远颔首一笑,那笑意温和明澈:“母妃在里面吗?”
他年方十七,笑起来却温润儒雅,令人见之忘俗。
宫女羞得低下头,连忙回答:“贵妃娘娘就在寝殿内,太医正在为她看诊呢。”
“母妃怎么了?”禹修远神色一凛,抬腿就要往里走去,“是身子有什么不适吗?”
“殿下请留步,”宫女上前半步,轻轻拦在了禹修远身前,垂首恭声道,“娘娘特意吩咐了,暂不见人。还请殿下在此稍候片刻,容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禹修远正要说话,就听殿内传来一声:
“是远儿来了吗?进来吧。”是宓贵妃荣书颜的声音。
宫女不再多言,侧身退至一旁,禹修远撩开帘子,走入内间。
刚进去,便见太医正收拾医箱,似要告退,他当即温声唤住对方:“张太医留步,不知母妃身子如何?”
张太医在太医院资历深厚,他不卑不亢地冲禹修远行了一礼:“见过三殿下,贵妃娘娘身子无碍,许是她怀有身孕,忧思过度,以致神思倦怠,老臣给娘娘开了一剂安神药,还请娘娘与殿下放宽心。”
“那就好,”禹修远颔首,“有劳张太医多费心了。”
“三殿下客气。”
太医走后,禹修远来到荣书颜的榻边,见她脸色苍白,眉间倦色深重,关心道:“母妃的脸色怎么这般差?可是这几日没休息好?”
荣书颜摇摇头,掌心轻轻贴着小腹,柔声道:“近日总是贪睡,醒了也浑浑噩噩的,身上乏得使不上劲,也许是真如张太医所说,是怀了身子的缘故,可那安神药之前我也喝过多次,感觉没什么效用,许是年纪渐长,不比当年怀你的时候了。”
禹修远对这些也不太明白,但看荣书颜脸色实在难看,神色愈发凝重,他不想让母妃担心,便试探性地问道:“若是母妃觉得太医院无用,不如请那云侍郎府上的大小姐来为母妃看诊。”
“云大小姐?”荣书颜不解。
“母妃忘了,就是破了京城‘美人醉’案的那位小医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荣书颜确实听过云诺的盛名, 不过上回端午宫宴她因凤体欠安并未同去,这回听禹修远说起,倒叫她对这位小医仙生出几分真切的好奇来。
“既如此, 便请她来瞧瞧罢,本宫倒也真想见见, 云侍郎家这位声名在外的千金。”
……
云府, 晚晴阁。
陆影疏正在院中指点桑枝几个防身的招数,云诺与苏情闲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含笑看着两人时而认真、时而嬉闹的身影。
府中小厮小跑着来到院门处,恭敬禀报:“大小姐, 宫里来人了,说是宓贵妃娘娘请您入宫。”
按旧例, 宫中来人传话, 必先通禀当家主母。可如今王新月禁足院中已久, 府中上下早已看清风向,加上老夫人和云司齐明里暗里的授意, 有什么事往往都是直接通报给云诺。
云诺闻言微怔,与身侧的苏情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即搁下茶盏站起身来:“来人可曾说明何事?”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 只是宫里来的车驾已候在门外,贵妃娘娘身边的嬷嬷也亲自来了, 怕是不能耽搁……”
小厮擦了把汗,晚晴阁地处偏僻,他这一路着急忙慌的可累坏了, 唯恐耽搁了宫中贵人的事。
云诺神色未变,只略一颔首:“知道了,请嬷嬷稍候片刻, 我即刻便到。”
小厮连忙点头,又快步赶回去复命了。
陆影疏和桑枝早就停下了动作,见小厮走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围到云诺身边,她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听闻是宫里贵人要云诺入宫,还不知缘由,不免有些紧张与不安。
不等云诺问话,苏情率先开口:“小姐宽心,奴婢先前虽没见过宓贵妃,但听闻她从前在潜邸时便以温婉贤淑、待下宽仁著称,从前宫里的娘娘们也常邀合得来的世家贵女们入宫叙话,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云诺微笑点头:“我还从未进过宫呢,此番进去正好开开眼界,你们不必担心,在府上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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