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诺回到晚晴阁,靠坐于窗边,回想当年她身上中的余毒,师父行医多年,都从未见过,但他确定此毒是日积月累形成。


    今日一闻,方知此毒在母亲身上时似乎并未有明显症状,直到生育时才开始毒发,并且会传给孩子,孩子的初始症状是全身呈青色,再拖下去母子俩会诸脏皆衰,内腑尽溃,回天乏术,这也是母亲当年的死因,多么恶毒的毒药。


    当初虞晚秋也许是不足月便生下了云诺,所以云诺身上的毒较浅,师父把她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却一直无法根治,经过多年药膳温养,好在已经压制住毒性的蔓延。


    云诺捂住胸口,似乎感受到脏腑溃烂的声响,良久,她蓦地站起身,开始在屋内翻找起来,这是母亲住过的屋子,虽不知这么多年了,她的东西是否还在,可她想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这一找果然让她找到了一样东西。


    在屋子南角的梳妆台下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黄花梨木箱子,箱子色泽温润,边缘光滑,是长年累月抚摸所致,可见箱子主人之珍视。


    云诺小心翼翼地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支做工精致的银钿,上面镶嵌了一颗绿松石,格外好看。


    而吸引了云诺目光的,是银钿下压着的几封书信。


    她拿出其中一封展开一看,顿时眉头一皱,她心跳加速,又快速将剩下的书信全部看了一遍,手指微微颤抖,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浮上心头。


    这些信竟然是母亲与一个名叫“清桓”的人的往来信笺,信中言辞格外亲密,说是给情郎的信也不为过,而这个“清桓”到底是谁……


    云诺带着满腔疑惑将信单独收好,不论真假,这些信的内容一旦流传出去,必对母亲不利。


    这一晚云诺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眼前的迷雾似乎愈发浓烈,她实在是难以心安。


    第二日一大早,她带着这个黄花梨木箱子,找上了苏情。


    “这确实是先夫人的东西,小姐在哪里找到的?”苏情见到箱子眼前一亮。


    云诺追问:“那你可知之前里面装了些什么?”


    苏情摇头:“先夫人之前可宝贝的很,这个箱子每次她都自己亲自擦拭,从不假手于他人。”


    云诺心中一沉,又拿出那只绿松石银钿递给苏情:“这个你见过吗?”


    苏情仅瞄了一眼,便立刻答道:“这是先夫人最喜欢的一根簪子,只有重要场合她才会戴上。”见云诺若有所思的样子,苏情奇怪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云诺并未将信笺的事情告诉她,一则她还不能完全信任苏情,二则这件事对母亲事关重大,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保密为上。


    “没事,随便问问。”云诺一改面上沉郁,端起桌上热茶抿了一口,状若无意地问道:“对了,苏姨,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清桓’的人?”


    “清桓?”苏情认真思索了起来,随即一拍大腿,脱口而出:“那不是霁王殿下吗?!”


    “霁王?”云诺不解。


    “就是禹清桓啊!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征战西北的常胜将军禹清桓。”


    云诺对朝廷的事知之甚少,她追问道:“那他现在何处?”


    “霁王殿下早就带兵出去打仗了,至今也有八年了吧,霁王殿下爱兵如子、待民以仁,在民间威望可高了,唉,不知他们何时得以凯旋。”苏情如此说着,面上尽是崇仰之色。


    云诺听了这番话,又将苏情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另有思量。


    如果与母亲通信的“清桓”真是霁王……那么母亲中毒之事又是否与他有关呢?看来得找机会从霁王身上查起。


    ……


    云诺与云姝跟着辛嬷嬷学礼仪已半月有余。


    这一日下学时,辛嬷嬷突然夸赞云诺:“大小姐这几日进步的很快,看来之前所教都没白费,老奴甚是欣慰。”忽又转头对云姝说道,“二小姐要多学学你姐姐,莫要落下课业才是。”


    而云姝一改之前任性跋扈的性子,竟然毫不反驳,只乖乖应道:“嬷嬷教训的是,姝儿谨记。”


    云诺心里升起一阵古怪,但面上仍作出一副高兴的模样。下学后,她佯装回屋,待走到无人的角落时,悄无声息地跃上房顶,远远跟在辛嬷嬷后头。


    果然见她跟云姝进了王新月的住所凤栖阁,此时辛嬷嬷脸上已换了一副面孔,对云姝点头哈腰好不殷勤,赫然没有了方才训诫她的模样。


    此时云诺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待她回到晚晴阁,见到苏情正与桑枝一同收拾屋子,这几日苏情身体已经大好,非要来帮云诺打理院子,说是从前先夫人在的时候她早已打理习惯了,云诺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恰好紫苏总是三天两头的不见人,活全落在桑枝一个人的身上,她实在是应付不过来。


    云诺看着看着,忽然发觉苏情的身体仪态与旁人不同,看着像是特地学过,她眸光一动,笑道:“我看苏姨的仪态实在优雅,即使是端茶倒水都比旁人美上三分。”


    苏情被她说得脸颊一红:“大小姐莫打趣奴婢。”


    桑枝在一旁接话道:“那可不,我母亲从前可是宫里出来的。”


    此话一出苏情面色一变,桑枝也猛地捂住嘴,看向苏情,似乎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片刻,苏情面色缓和,又换上了温和的笑容,叹了口气:“奴婢确实是宫女出身,出宫后发生了些事,后来得先夫人帮助,才得以来到云府。”


    云诺见她俩似乎不太想提这件事,也不深究,只将今日礼仪课上所遇之事与她们讲述了一遍。


    “我怀疑这半个月来我学的礼仪有问题,所以,还请苏姨帮我看看。”


    云诺将自己所学内容尽数展现,苏情越看神情愈发严肃,她愤而开口:“简直是其心可诛!她们居然教你前朝的礼仪,这要是被圣上看见,必定龙颜大怒。”


    云诺没想到礼节的事竟会这么严重,好在今日辛嬷嬷她们太过急切,露出马脚,让她发现端倪,否则……


    此时离宫宴已不到半个月,云诺让苏情二人不要声张,她佯装不知,每日如常去汀兰苑上课,下学后又偷偷向苏情学习正确礼仪,云诺格外用功,短短几日已将礼仪学了个七七八八。


    转眼便到了端午宫宴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五月初五,由于连日阴雨,空气格外湿热黏腻。


    为避暑,宴会特意选定于傍晚时分在宫外的皇家园林玉沁池举办。


    凤栖阁内,满园月季花开得正盛,几个婢女细细打扫着地上散落的花瓣。


    云姝跨步进院子,步履<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看起来心情格外明媚。


    今日她一袭淡紫蝶纹大袖衫裙,头梳双环望仙髻,圆润的脸蛋上一双梨窝清秀可爱,更显得娇俏动人。


    云姝远远见到王新月,笑着喊了一声:“母亲!”随后便欢快地向王新月跑去。


    王新月闻声抬头,笑道:“我们姝儿这身可真漂亮,今日宫宴上定能艳压群芳。”


    云姝闻言笑颜更胜,这是她及笄之后第一次参加宫宴,听闻各位皇子及世家公子都会到场,是以今日特地好好打扮了一番,花了不少心思。


    母女二人行至府门口时,云诺已等在马车旁。


    云府的马车十分宽敞,云诺与王新月、云姝母女二人共乘是绰绰有余,不过云老夫人宠爱云诺,一早就给她单独安排了一辆马车,好叫她坐的更舒服自在,不必受主母约束。


    云诺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出于礼节,还是要等王新月母女二人一起出发。


    见王新月母女出来,云诺微微一福身:“母亲,二妹妹。”


    云姝看见云诺,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只见云诺身着藕荷色的齐胸襦裙,外头松松罩了件烟绿色半臂,头发只简单梳了个垂鬟髻,一缕青丝随意搭在胸前,虽不华贵,却浑身上下透着柔美婉约的气质。


    云姝顿觉自己被比了下去,她没好气的瞥了云诺一眼,一言不发,气鼓鼓地径直上了马车。


    王新月倒是脸色如常,她温柔笑道:“瞧这孩子,就这脾气,诺儿你别介意。”


    云诺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


    王新月愿意装,她不介意奉陪。


    马车很快出发了,云姝对王新月嗔道:“母亲!你怎么还给她好脸色,她摆明了是抢我风头!”


    王新月笑容未改:“姝儿急什么,莫不是忘了这段日子辛嬷嬷上的课?更何况——在母亲眼里,姝儿可比她美多了。”


    云姝脸色缓和了几分,刚刚看见云诺稍作打扮便有如此姿色,着实让她心里妒意翻涌,不过一想到待会儿云诺在宫宴上出丑的模样,云姝那点儿难受便烟消云散,复又得意了起来。


    玉沁池地处京城黄金地段,位置优渥,四周都是达官贵人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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