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薛缨犹豫要不要先不打搅的时候,陆瓒低沉的嗓音响起:“你知道了?”


    薛缨抿紧了嘴巴没吭声。


    这种事要她怎么接话啊……


    既然他没睡, 薛缨便若无其事地走近,见他面色仍是泛红,呼吸还算平稳, 额角却多了一层薄汗,唇上依旧干裂起皮。


    薛缨闷声不响地斟了一盏温茶端过来。


    “喝点水吧,失血之人原该多补一些。”


    薛缨伸手想要扶他靠坐起来。


    陆瓒却没动,失去凌厉之色的漆眸透出一种别样的温润意味。他眼皮一垂,言简意赅:“伤口疼,起不来。”


    薛缨的动作顿了顿,没被他绕进去,反问:“方才寒枝怎么服侍你喝药的?”


    陆瓒面不改色:“那时还不算疼,现下疼得厉害。”


    薛缨看了看手里的茶盏,又看了看他那副“我起不来你看着办”的神情,只好去要了一只小汤匙来。


    她在床沿坐下,舀了一勺温茶送到他唇边,陆瓒配合地张了口。哪知汤匙不听话,倒有大半勺茶水流进颈窝,洇湿了领口一小片衣料,薛缨赶忙用帕子去擦。


    一连试了几次,大半都洒在了枕边。


    陆瓒安详地望着她忙活,眸光专注沉静,仿佛在欣赏一幅极动人的画卷。沉静的表相之下,蛰伏着难以觉察的暗潮。


    薛缨又舀了一勺,正要送到他唇边,陆瓒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端着茶盏的手,将那茶盏引到她面前,微抬下巴,示意她尝一口。


    薛缨茫然,难道温度不合适?她便就着盏沿啜了一口,温茶的清甘在舌尖漫开。


    就在这时,陆瓒一手挪开茶盏,一手扣住她的后脑,欠起身子,唇瓣贴了上来。


    染着烫意的舌尖探入她毫无防备的齿间,将她口中那口清茶尽数吸走。


    “唔唔!”


    薛缨瞳孔剧烈收缩,茶盏从她手中滑落,半盏残茶泼在了枕边,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手牢牢扣在她后脑勺,不断地向深处探去,方才还仿佛动弹不得的病弱姿态彻底破碎,分明有汹涌的烈焰卷地而来,跃动着火舌缠绕在她周身,将她包裹,吞噬。


    薛缨被吻得唇上刺痛,难以呼吸,晕晕乎乎间,一股大力将她抱起,翻转到拔步床里侧,后背陷进柔软的锦褥里,头顶的帐幔摇了摇,垂落的流苏拂过她的额角。


    这是一张耐心蛰伏的蛛网。


    原来方才的平静都是他的伪装,药效恐怕根本没有过去吧?薛缨良心尚存,不敢用力挣扎,怕他伤口崩裂,可是他的体温透过纱布传过来,熨烫着她的身体,令她浑身酥软使不上力。


    他欠身半覆住她,宛若蛇类缠绕住美味,半赤/裸的上身遮天蔽日,胸前纱布透出的那一抹鲜红,在昏黄的烛火下仿佛变成了意乱情迷的点缀。


    薛缨的手虚虚地抵在纱布上不敢用力,半遮半露的身躯和肩骨处鼓张的薄肌线条晃得她眼前一片靡靡之色。


    文臣果然狡诈,算准了她不好意思用力反抗,简直可以称作是趁己之危、以身为饵。


    “我……”薛缨在他吻噬的微小间隙艰难地开口,“我可要掐你了!”


    他双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她头顶,气息浮动着道:“你舍得?这么狠心?”


    薛缨便是原本不忍心,听见他的挑衅,也忍心了!


    但她完全被他钳制,整个人陷在他与被褥之间,床帐间热度攀升,她便如那温水煮的青蛙,一点点被抽空了反抗的力气。


    等到她实在缺氧,眼前开始闪现白光的时候,陆瓒适时停止了这个绵长深沉的吻。


    “看、看在是药效副作用的份上……”薛缨大口攫取新鲜空气,缓缓蜷起身子,抬袖擦了擦唇上的湿痕,试图找回场子,“这次就不同你计较了。”


    陆瓒原本退开了些许,闻言,又重新凑过来,在薛缨警惕的眼神里,指腹蹭了蹭她嫣红可人的唇瓣。


    “我若说,你口中的‘副作用’发作其实只有须臾,在你第二次进屋之前就已经过去了,缨缨打算如何同我计较?”


    薛缨的表情从震惊到羞恼,最后整张美丽的面庞都涨成了熟粉色。


    好啊,合着她带着对上次“见死不救”的些许内疚,和对伤患的全然同情,拿出十足的良心来陪伴他,居然只是被他顺水推舟地接受了!


    不,说“接受”都太过好听,他那明明是心知肚明的“利用”!


    无数控诉的话在嘴边打转,薛缨脸颊滚烫,真想不顾风度地大骂他一场。


    薛缨恨恨咬牙,伸指在他胸前纱布上没有血色的地方使劲戳了一下!


    肌肤相连,便是没有戳在伤处,也多少会牵动伤处的皮肉。


    陆瓒“嘶”一声低头皱眉,这次换他蜷缩起来,干脆躺回了枕上,手背随意地搭在额头,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紧闭的双眸,头颅微微后仰,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薛缨凝神观察了一下他的包扎,根本没有新的血渗出,便知他并无大碍,只是,她被他挡在了拔步床里,下不去了。


    拔步床不高,她站不起来,若要从他身上爬过去,且不说雅不雅观,可真要蹭疼他了。


    但看他毫无让开的自觉,薛缨眼角抽了抽,觉得他应该是不怕疼的。


    于是她在狭窄的空间里调整姿势,准备爬过去。


    陆瓒张臂一揽,将她揽倒在床,继而拉过棉被,将自己和她一同盖好。


    “睡觉。”他淡淡宣布一声,微微侧身,将薛缨搂入怀里。


    这一招似曾相识,仿佛在某个叫作韶康的州府,某人也是这般伎俩,那时候薛缨实在太困,便将就着睡了一晚。


    他眼下故技重施,是以为她还会落网吗?


    薛缨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想要推他,在他怀抱中极狭的空间里抬起手才发现,好像有点无处下手,不管推哪里都会牵扯到他才刚缝合的伤口,若是用了力,还不知会怎样呢。


    薛缨恼火地抬眼看他,从他下颌的角度望过去,他两颊的潮红不知何时已经褪去,恢复成原本的苍白。如此静止不动,那张脸便愈发显得憔悴失色。


    任谁大量失血后,又是赶路又是治伤,折腾到这时辰,脸色也不会好。何况他现下轻微发热,正是伤后最虚弱的一晚。


    思及此处,薛缨未再挣扎。


    “陆瓒,你、你给我让点地方啊。”


    但陆瓒没有反应,意识已经沉入了黑暗。


    薛缨等了半晌不见动静,只能缩在他怀里那一丁点空间。


    大约是熏球内重剂量的安神香起了作用,薛缨仍同在韶康府时一般,不过片时便也跟着睡了过去。


    嬴昙那边却没能睡个好觉。


    黎明时分,便有下人偕同卫所军千户来报,捉到了逃跑的两个蒙面人中的其中一个。


    嬴昙在见到被押上来的人时,原该惊讶的。但因着被陆瓒说中了他的名字,便不惊讶了。


    “就知道你们会认出我。”那人倒是个有胆色的,在郡王面前非但不惧,居然露出了些许笑意,“倘若,我说我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殿下可信?”


    平日嬉笑的嬴昙此刻可不像这人这般松弛,全没了笑意,冷着脸道:“审人之事本王不在行,你有什么话,同小陆大人说去吧。”


    那人露出一个更加真心的笑来:“我就知道陆大人没死,他若真死了,那我也活不成了。东陵陆氏或许不会找太后报仇,但我这样的小人物,是逃不脱的。”


    嬴昙忍不住讥讽:“尚书府的公子,可算不得小人物。”


    此间的恩怨同嬴昙无关,他对党争倾轧一向敬而远之,更没有越俎代庖的闲心,抬手吩咐道:“将他给本王捆结实了,等天亮送到陆瓒房里去……咳,送到陆瓒面前去,受审。”


    那人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收敛了自负的松弛,正色道:“殿下,看在下官先是‘手下留情’后又‘自投罗网’的份上,还请殿下不要让薛淑人见到我的容貌。”


    嬴昙古怪地瞧了这人一眼。男人之间,很容易对彼此某方面的心思一目了然。


    好大的胆子,什么货色居然也敢对二妹妹有非分之想。


    看来陆瓒挨的那一刀,未必全是这人为了交差下的黑手,多少得有点私人恩怨在里面。


    嬴昙冷笑一声:“可。但你还没有脸面在本王面前谈条件,本王为的是不扰薛淑人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清晨的乡野薄雾迷蒙, 薛缨一觉睡得踏实,回到厢房更衣,正要去找嬴昙问问抓捕敌人的情况, 一出门, 便瞧见院中几个人影匆匆掠过。


    嬴昙的两个亲随押着一人往陆瓒那间屋子去了, 被押的那人头上罩着一只粗布兜, 遮住了面容。


    干什么要蒙着脸不让人看见呢?薛缨正自疑惑,有人来传话,说信安王请淑人到前面一同用朝食, 还说殿下特地吩咐, 有几样新做的点心,专等着淑人过去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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