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了!”薛缨跳下妆台,黑着脸将枕下的话本扔回箱笼。
经过了方才这一遭,再也不想看了!
陆瓒计策成功。
两人准备去后院泡汤泉,陆瓒提醒:“才刚放在床上的新寝衣放哪儿了,夫人换上再走。”
薛缨瞠目看向陆瓒,仿佛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陆瓒猜到她在介意什么,悠悠地道:“那晚上就寝时就少一套寝衣可穿,还是说,夫人想留到夜里再穿?”
薛缨瞪了他半晌,只得喊点翠将收远的寝衣再拿回来。
衣裳宽松,穿在身上倒也不至于太透,只是走动间衣料拂过肌肤,由于太过轻薄,一点感觉也没有,仿佛什么都没穿似的。
薛缨裹紧外袍,快步走到池边,飞快地脱了外袍滑进水里。
这处独立小院开凿的汤泉不大,比府中浴池略宽敞些,两个人坐进去还很宽敞。
水雾氤氲,残照碎金,仿若仙境。
热水漫过肩头,薛缨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新寝衣下水之后,料子贴在身上,便有些一言难尽了。薛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飞快移开目光。
她实在想不通,既然轻薄到这个程度,费事穿它的意义何在。
不过,起身取饮子喝的时候,衣料干得飞快,不至于湿漉漉沉甸甸的,倒也方便。
陆瓒穿着同她一模一样的寝衣,薄如蝉翼的料子此刻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果然显出胸腹间薄薄的肌理。
薛缨大口喝完梅花蜂蜜饮子,靠向池壁,闭上眼睛。
不能看。
方才在妆台前,此人如何欺负她,她可还记得。
不能看。
薛缨闭着眼,听着水声轻响,感觉到他在池中缓缓移动。
水波漾过来,轻柔地晃着她的身子。
她泡在温暖的汤泉里,迷迷糊糊地,竟有些困了。
不知过了多久,唇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薛缨睁开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幽邃漆眸。
水汽氤氲中,玉雕般无暇的脸离得那样近,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水珠,黑沉的眼眸里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泡着温泉睡着,会头晕。”陆瓒的嗓音低沉得宛如长琴走弦。
薛缨的目光控制不住地下移。
被水浸透的寝衣与没穿也没什么两样。
不,比没穿更加刺激,薛缨才灌下饮子的喉咙又干渴起来。
薛缨的确泡得脑袋发晕,张开手臂环住陆瓒的脖颈,赖进他怀里。
“好舒服啊。”她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肩头,嗓音慵懒甜糯,“泡得骨头都软了。”
她胸前的肌肤,隔着那层薄得几乎没有的料子,贴在他同样只隔着一层薄料的胸膛上。
几乎没有阻隔。
她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加大,呼吸滚烫地拂过她的耳畔,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
他炙热的掌心收紧,紧紧箍住她的后腰。
晃动的水波中,他气息不稳地吐字在她耳边:“夫人真是越来越会治我了……”
哪怕明知她蓄意使坏,存心撩拨于他,他也无法逃脱她的陷阱。
他压根不想逃脱她的陷阱,只会眼也不眨地跳进去,然后,令她后悔动了这个歪心思。
薛缨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小手抚在他的胸膛上,肌理的轮廓在指尖暴露无遗。
自打那日在马车里尝过了滋味,薛缨便喜欢上了撩拨陆瓒。
看他呼吸不稳,心跳失序,却还要强撑着那点摇摇欲坠的克制。
除她之外再不会有人知道,衣冠楚楚的探花郎,会在天地间的某一处穿成这副模样,在她的身边渐渐失控。
原来夫妻之间的事非但不可怕,还如此令人得趣。
陆瓒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薛缨。”他连名带姓地唤她,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这回羞窘的人换成了他,薛缨抿紧嘴巴,唇角翘得高高的不好意思笑出声。
藏好了笑意,她才慢吞吞抬眼,对上那双映着余晖的漆眸,被水汽洇着,宛如上好的宣纸上晕开的一笔染了胭脂的墨色。
她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踮脚亲了亲他的唇角。
“陆瓒,”她玉指绕上他湿漉漉的发尾,“你现在的样子,像话本里写的,被人下了蛊的古板书生。”
薛缨笑得眉眼弯弯:“满身的自制力,全被我一人破了功。”
“破了功?”他极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她恶劣的用词,“夫人倒是很得意。”
薛缨眨眨眼,避重就轻:“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陆瓒狠狠盯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唇瓣,又滑到被水浸透的衣襟上。
“那夫人可知,破功的后果是什么?”
薛缨歪了歪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
“后果就是,”陆瓒低下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夫人今晚别想睡了。”
薛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陆瓒打横抱了起来。水花四溅,她低呼一声,下连忙攀紧他的肩。
“陆瓒!”
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喊我也无用。”陆瓒抱着罪魁祸首大步迈出汤泉,“自己点的火自己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薛缨睁开眼睛的时候, 帘幔四垂,光线昏暗,不知今夕何夕, 但似乎已睡了许久。
她想起身唤人, 才刚一动便嘤咛一声, 又软绵绵地倒了回去。
“醒了?”
陆瓒打起垂幔, 露出外面的天光。他就守在床边,手中拿着本书,见她醒了, 朝外吩咐摆饭。
薛缨喉咙干涩, 沙哑虚软地问:“什么时辰了?”
“未正。”
陆瓒见她没了睡意,起身将床幔挂起。外面隐约传来丫头小厮们的声音, 日光灿烂地投入窗纱,室内一片大亮。
薛缨迟钝地思索了片刻, 这才回过味来, 瞠大双眸:“未正?我睡到后晌了?”
某人不语, 噙着浅笑。
薛缨没骨头似的舒展四肢瘫在床上, 努力回想,只记得昨日被陆瓒从汤泉池抱回来胡闹。
最后的记忆是自己的意识浮浮沉沉,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
昨日他们从后晌一直荒唐到傍晚,薛缨睡了过去,连他给她擦洗都没醒, 自是连晚饭和早饭也没吃,一直睡到这时辰。
薛缨默默思忖, 就算不是因为昨晚,接连几顿饭没吃,没力气也是应当的。
陆瓒替薛缨把引枕垫好, 又接过点翠端来的托盘,舀了一勺甜粥送到薛缨唇边。
薛缨浑身软得不想动弹,没力气自己拿碗,便顺从地张口接了。
甜糯的粥滑入喉咙,温热熨帖,陆瓒又舀了一勺。
薛缨吃了几口,渐渐觉出不对。
她掀起眼皮看向陆瓒,他正垂眸吹着勺里的粥,眉目温柔,动作自然,仿佛喂她吃饭是天经地义的事。
“……还是我自己来吧。”薛缨伸手想接碗。
陆瓒避开,又递了一勺过来:“张嘴。”
薛缨只得又吃了。
一碗粥下去,胃里暖和起来,人也精神了些,抛到九霄云外的诸多思绪渐渐回笼。
譬如,尚主之事才刚告一段落,他们的和离之约不足两月,她与他却不知不觉间亲密至此。
譬如,好不容易出京转转,薛缨还想在当地给卫芳洲她们买些伴手礼,结果实在提不起精神,被迫浑身酸软地躺到入夜。
偏陆瓒每每与她说话时,神情间总有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双漆眸里闪烁着骄傲促狭之色,仿佛十分得意昨夜的种种。
薛缨这一口气憋到了入夜,叫点翠和靛青扶着去沐浴洗漱一番,回到拔步床后背转过身去装睡。
不多时,帘外灯烛熄灭,一阵轻微的摇晃,那人在床外侧躺下。
薛缨放轻呼吸,凝神警惕着身后的动静,若是他今夜再来一回,她可受不住了。
一阵短暂的窸窣之后,锦被之下,,果然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腰,连累得那一片肌肉又是一片敏感的酥麻。
薛缨暗自心惊胆战,浑身绷紧,佯作梦中被搅扰,往里侧挪了挪身子。
不知是不是抗拒的意思太过明显,又或者那人还算有良心,那只手没再探过来。
薛缨警惕半晌,身后并无进攻的动作,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一夜安稳。
待到天明醒来,薛缨总算恢复了力气,能够下山去县城逛逛。
陈官县距京城仅半日路程,街面不大却繁华热闹,行人摩肩接踵、穿着讲究,与京中气象很是相近。
薛缨先给长姐和卫芳洲选了几支工艺新颖的钗环,又叫点翠去问问附近可有书肆,得知有一条名叫狗洞巷的,乃是本县几家书肆的聚集地,正好给柳芳菲选书。
薛缨兴冲冲拉着陆瓒的宽大袖口往那边走,打远望见巷口聚了一群人,俱是书生打扮,挤挤挨挨,正在热烈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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