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缨反问:“那你自己呢,觉得丢人吗?”
姜辛攥紧手里的帕子,纠结半晌,用力摇了摇头。
“那便留下一试。”
四位女画师的作品薛缨一一看过,除了其中一个画得水平稍逊一筹,薛缨叫她打磨两年再来,剩下三位当场签下了合作契书。
料理完了画肆最重要的一桩大事,薛缨正要歇歇,余光瞥见街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仿佛正朝这边望过来。
陆瓒?
薛缨正要细看,却见那道身影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薛缨和几位画师一道吃了晚饭,畅聊许久,回府时已是掌灯时分。
走进卧房,陆瓒已沐浴完毕,靠在床头看书。寝衣披在身上,露出小片紧实的胸膛,烛光在他清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
薛缨张臂任由点翠和靛青更衣,侧目瞥着陆瓒的方向,莫名移不开眼。
原来回到家里,看到有个人在拔步床里等着,会是这样的感觉……
“回来了?”陆瓒抬眸望来,观察了一番薛缨的面色,“看来夫人心情不错。”
薛缨将方才那番烫人的念头收回心底,在床边挨着他坐下,问起白日的事:“夫君今日是不是去画肆了?”
陆瓒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否认:“路过而已。”
“那怎么又走了?”
“看到夫人正和画师们说话,若我进去了,恐怕会有庸人认为,墨屎先生的画肆离不开丈夫撑腰。”
薛缨一怔。
“夫人辛苦走到今日,不该被这种浑话埋没。”
陆瓒的嗓音低低沉沉,在她耳廓边摩挲回荡,令薛缨压下的心跳再度失了方寸。
烛光下,她面上还有今日特意施的脂粉,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
陆瓒忽然有些口干。
他放下书,俯身过去,扣住她的后脑,吻住了她。
薛缨猝不及防被他按倒在柔软的锦被上。
他的唇辗转厮磨,从她的唇瓣滑到唇角,又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埋进她颈窝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激得薛缨细微颤抖。
他的齿尖若即若离地擦过她的锁骨,薛缨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呼吸也不由得乱了节奏。
缠绵间,薛缨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身子一僵。
薛缨脸颊瞬时红得像要滴血,慌乱地伸手去推他:“不行……”
明明几日前他们还在讨论和离之事,就算近日不必和离,三个月后也该各走各路才对。
到那时……到那时,他会再娶,也会和别的女子这样亲近……
陆瓒喘息着撑起身子,还在等她说完。
“我、我要来癸水了。”薛缨胡诌了一个理由。
“提前了这么多?”陆瓒皱眉。
“好像是吧……”薛缨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躺在他怀里,乌发铺了满枕,唇瓣被亲得微微红肿,领口凌乱,露出半边锁骨和一小片起伏的弧度,眼神又羞又软,就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兽。
此情此景,她却告诉他只许看不许吃。
陆瓒咬牙:“薛缨,你对我总是这般的……”
残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将脸埋进她肩窝。
薛缨僵着身子等了半晌,只觉他呼吸一下一下喷在自己颈侧,又重又热。
“……陆瓒?”她小声唤他。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窝传来:“别动。”
薛缨不敢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撑起身,替她把散开的衣襟拢好,又把她往衾被里塞了塞。
“睡吧。”陆瓒哑着嗓子道,转身准备下床。
薛缨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躲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细声问:“你去哪儿?”
“……沐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薛缨在文华坊陆宅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才踟蹰着进去。
薛绮正在院子里晒书,见薛缨来了,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拉着她进了屋。姐妹俩在暖阁里坐下, 丫鬟上了茶点便退了出去。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薛绮打量着妹妹, “可是有事?”
“哪里有什么事, 无事便不能来找长姐说话啦?”薛缨也打量着薛绮,觉着她成婚后气色反而比从前更好,常年苍白的脸蛋上有了血色。
如此一来, 薛缨更想请教长姐婚姻之事, 但此事难以启齿,即便在长姐面前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心里一直以来过不去的坎, 少女时期那些来自男人的恶心的眼神,该如何向长姐倾诉呢, 没得污了她的耳朵, 叫她替自己生气……
薛绮往薛缨手里塞了一块番薯糕:“尝尝, 你姐夫让人从南边捎回来的番薯制成的, 和京城卖的不一样。”
在称呼上,薛缨和陆珍各论各的,陆珍唤薛缨嫂嫂,薛缨喊陆珍姐夫,端的是互敬互重。
说着陆珍便进屋来, 笑着同薛缨见礼,转眼见薛绮手中空空, 便顺手从碟子里捏了块番薯糕,递到薛绮嘴边。
“今日嫂嫂来,我让厨下多备几道好菜, 因此传饭得晚一会子,先垫垫吧。”
薛绮自然而然张口咬住,自己拿着慢慢吃。
陆珍这才笑着出去,临走还依依不舍地看了妻子一眼,眼神暖融融的,比春光更盛。
薛缨心下微讶。
她与陆瓒即便是在自己房中,也不会有如此亲昵的举动。长姐却自然而然接受,显然是习惯了。而陆珍看长姐的眼神,那样坦然温暖,没有半点令人不适。
薛绮瞧见薛缨的表情,便将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自己这妹妹可不是吞吞吐吐的性子,能让她如此纠结的,怕是只有与陆瓒有关的事了。
薛绮拍了拍她的手:“缨缨,思想是枷锁,感受却不会骗人,从理论上分不清楚的事,不如顺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薛缨就知道什么心思都瞒不过薛绮,脸红嘟囔:“长姐又拿我当小孩子。”
她低下头,继续吃那块番薯糕,可长姐的话却在心里缓缓消化。
感受不会骗人。
陆瓒把她搂进怀里的温度,吻她时的珍重,还有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着她不曾奢望的神采。
她其实……挺喜欢他亲近她。
谁会不喜欢被珍惜的感觉呢。
这就是她真实的感觉吗?
“对了,”薛绮道,“我听你姐夫说,陆瓒要表明立场加入党争了。”
薛缨一怔:“什么?”
薛绮把听来的消息细细说来。
“这些都是陆珍他们兄弟二人筹划的,牵涉重大,你可别走漏了风声。”
薛缨听得心里头一阵翻江倒海。
她知道陆瓒拒绝了尚主的事,却不知他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
陆瓒就算不想做驸马,也不必与皇帝硬刚。他大可以谋划许多法子先将此事拖延迂回,以待转机。
可他却选择了一种最快速也最激烈的方式,直接迈入党争的核心,只为快刀斩乱麻,止住对她不利的流言,也稳住他们的关系。一向端方自持、从不卷入是非的陆瓒,竟然做到了这个份上。
薛缨一时不知该为有人对自己如此认真而高兴,还是该为他的抉择感到痛心。
“长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薛缨将两人新婚夜的和离之约说了出来。当初约好一年半的期限,如今只剩下不到三个月,和离近在眼前。
正因如此,她害怕他的认真,害怕他的深情,害怕他在这节骨眼上无谓的付出。
这一次薛绮没有给她答案。
薛绮轻声道:“缨缨,婚姻大事,也要听自己的心,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话听着极其耳熟。
婆母柳静宜亦对她说过——若有一日,你觉得这婚姻成了牢笼,便该勇于抽身。
什么才是……后悔的事?
晚上回到辰曦坊陆府,薛缨沐浴完毕,躺入被衾。
陆瓒已经靠在床头看书了,见她躺下,便把灯盏挪远了些,免得照着她的眼睛。
纱帐里安静下来,但闻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陆瓒的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恰好将优越的侧脸线条彰显无疑。
长姐说,要顺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薛缨深吸一口气。
“陆瓒。”
他转过眸来。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薛缨望着他平静温和的眼眸,好像也并不似想象中那般难以启齿,“我小时候,还没出嫁的时候……”
她终于将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告诉了他。
那些被纨绔围堵盯上的日子,那些肮脏的手和下流的话,还有在她脑海里绑缚经年的念头——男人待她好,只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而已。
薛缨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缕烟散在空气里,几乎听不见。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攥紧了被角。
她怕在他脸上看到他费解的神色,觉得她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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