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二字一出,薛缨便明白了陆瓒的意思。


    近来松弛过甚,居然忘了身边还有一道太后安插的眼线。


    不过,前面琴瑟和鸣的戏码似乎也做足了,还有八个月就到了约定的和离之期,是否也该闹出些不谐的动静,为即将到来的和离铺路,让太后她老人家有个准备?


    薛缨对控制消息之事没有经验,但陆瓒久经官场,想必很有一套思路。他既判断此时应当继续装着和谐,那便听他的,反正他们目标一致,都盼着按期和离。


    薛缨选择相信陆瓒,吩咐人备水。


    服侍沐浴而已,又不是要假戏真做地圆房,她薛缨还不至于被这点任务难住。


    薛缨自我鼓励良好,抱着光明磊落的心态,昂首挺胸进入浴房。


    水汽氤氲,陆瓒已坐入浴池,背对着她,露出一截宽阔紧实的臂膀。


    薛缨脸颊发烫,她从未服侍过人沐浴,回想着点翠陪自己沐浴时做的事,强作镇定地走向木架,取下花水,垂眼目不斜视地往浴池中倒。


    陆瓒抬了抬眼,倒也没阻止她往自己沐浴的水里乱添香料,反而有些好奇地观察着妻子的动作,看她接下来还要怎么做。


    她会如何“服侍”自己的丈夫沐浴?


    薛缨回想的步骤里,下面,该点翠往她身上抹澡豆粉了。


    这里的澡豆粉有好几种,薛缨的大脑被蒸汽熏得莫名发晕,顾不上挑选,随便拿了一种,回到陆瓒身边。


    ……要帮他抹吗?


    芍药又看不见里面发生的事,是不是该让陆瓒自力更生?


    还不等薛缨想出个主意,陆瓒已从她手中接下澡豆粉,没有为难她。


    薛缨松了口气,保持着侧头的姿势,非礼勿视,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神游——


    今日刚收到好友何玉的书信,她随父外任至西境,信中描绘的景致令人向往,若是和离后,去她那儿住上一阵,骑着骆驼观大漠雄浑……


    “在想什么?”陆瓒停下动作。


    薛缨一惊,刚拿在手里的浴巾险些脱手。


    陆瓒却已扶住她的手腕,帮她拿稳,眼神深邃:“方才笑得那么高兴,在想谁?”


    或许真被浴室的热气熏昏了头,或许是被他此刻的模样扰乱了心神,薛缨脱口而出:“在想和离后的打算。”


    话一出口,浴室里顿时寂静,只有水珠滴落的声响。


    陆瓒神色未动:“……什么打算?”


    薛缨浑然不觉危险,反而兴冲冲道:“阿玉随父去了西境,她说那里温差极大,白日穿着薄衫还会出汗,夜里却得披着斗篷。我想着,若有机会定要去西境开开眼界。”


    她说得专注,眼中是纯粹的好奇:“夫君呢?可想过和离后的规划?”


    水汽依旧氤氲,却不知为何变得冰冷。


    陆瓒未再动作,那张被水汽浸润的脸褪去了方才的放松,眉峰压得极低,眼底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刺骨的寒凉。


    “……和离后的规划?”他慢慢地重复,“想得如此周全,连去处都选好了。”


    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让薛缨无端想起书中写过的暴风雨前的海面。


    薛缨茫然,一时不得要领:“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陆瓒眼底的寒意更盛。


    “薛缨,”他唤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没错。”


    他一字一顿:“错的是我。”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同时,他霍然从水中站起!


    水花哗啦一声剧烈激荡,溅湿了薛缨的裙摆和脸颊。


    她猝不及防,惊叫一声,本能地想抬手捂住眼睛,视线却已经被一片浮着水光和热气的阴影占据。


    手腕被一只湿漉漉但力量惊人的手握住,不容抗拒地往前一拽!


    “啊——”


    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失了平衡,向前扑跌下去,进了一个赤/裸的怀抱。


    浴池的水瞬间漫过她的肩膀,浸透了她所有的衣衫。


    薄薄的夏衣紧贴在身上,形同虚设。而与她紧密相贴的,是陆瓒同样湿透的躯体,却是毫无衣物,沐浴后的湿热滚烫直卷而来。


    薛缨的大脑一片空白。


    视觉被埋入那篇湿淋淋的胸膛,听觉里只剩下两人交错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以及水波晃动的轻响。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肌肤下奔流的血液热度,还有那双臂膀收紧时,肌肉偾张的力度。


    这太荒唐了……


    他的手臂箍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另一只手却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盛满了怒意。


    “薛缨,看着我。”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薛缨被陆瓒紧紧箍在湿透的怀里, 下巴被他不轻不重地捏住,被迫迎上他眼中压抑的漩涡。


    她羞愤交加,质问还没出口, 颈侧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陆瓒竟低下头, 用力咬在了她颈侧的肌肤上, 仿佛要在她身上烙下印记。


    “你发什么疯!”薛缨喘着气, 呼吸不稳,“我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她也张口咬在他裸露的肩上,齿间尝到湿润的水汽和肌肤的弹韧。


    陆瓒身体僵直, 肩上被咬的地方传来细密的刺痛, 覆着唇瓣温软的触感,仿佛有火星迸溅, 瞬间点燃了他苦苦克制的一切。


    怒火之下的汹涌悸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


    陆瓒再未给她任何间隙, 低头吻下, 将她所有的音节堵回喉咙深处。


    “唔!”


    薛缨的挣扎被男人全然吞噬。


    他的唇微凉, 吻的热度灼人, 在她唇齿间攻城略地,充满了报复的意味。


    脆弱的唇上传来刺痛,薛缨扬起拳头锤在他肩头,强烈地表达抗议。但她的力道于他而言不过是挠痒痒,非但不疼, 反而有种热情回应的意味。


    薛缨被吻得缺氧,大脑昏沉, 软绵绵地陷落在陆瓒怀里。


    池水晃动,湿透的衣物层层叠叠纠缠,挡在肌肤之间触感生涩。


    浴池中的温度越来越高, 氤氲的雾气里,薛缨的思绪反而异常清醒。


    和离之说是秘密。


    在这府中,她脱口而出和离后的打算,分明泄露了计划,若被有心人听去,便是对太后恩赐的大不敬。


    是了,他定是因此而震怒。他向来谨慎,最忌行差踏错。


    薛缨不会知道,从一开始,从他一反常态地要求她为他沐浴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是他精心设计的圈套。


    她的身体在陆瓒的禁锢与唇舌的肆虐下战栗发软,几乎要化作一池春水,溺毙在他滚烫的怀抱里。


    趁着陆瓒因换气而稍离的间隙,薛缨抓住片刻的清明,用尽力气偏开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喘息,低不可闻地哀求:“放……放过我……”


    陆瓒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断续的气音和绵软的啜泣反而激起了更凶猛的破坏欲。


    他呼吸紊乱,再次俯身吻下。


    就在这时,他隔着羽睫上的水汽看清了她。


    她的长睫湿透,脸颊上一片湿痕,不知是泪水还是池水。唇瓣被吻得红肿糜艳,微张着喘息。


    陆瓒收住了力道。


    他在用蛮力禁锢她,用亲吻惩罚她,甚至……险些在失控中做出更为不堪的事。


    他非但亲手打碎了自己的承诺,违背了新婚之夜的约法三章,还在她面前,一次又一次地踏碎彼此的界限。


    他松开了钳制,拉开两人的距离,无声地承认了自己的失控与错误。


    薛缨失去支撑,腿一软,险些跌入水中,忙扶住池沿。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满眼都是蒸腾如云霭的水汽,甚至忘了自己原本想要逃走。


    陆瓒一言不发,托住她柳枝般绵软的手臂将她拦腰抱出水面,放在池边,拿起宽大的浴巾裹住她,替她擦拭湿透的长发。


    薛缨僵立着,视线只敢盯着自己脚边,可方才贴近时的触感挥之不去,失神间,余光不可避免地瞥见他腰间下方……


    薛缨的脸一瞬间红得像熟过头的辣椒,再顾不得腿软,胡乱裹紧浴巾,跌跌撞撞逃出了浴房。


    砰的一声,浴房门重重闭合,仿佛要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封印在此。


    水珠顺着陆瓒紧绷的下颌和光洁的胸膛滑落。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扬手重重拍在池边的木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天夜里,陆瓒没有回房。


    薛缨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脑海中反复闪现浴室里的画面和难以忘却的触感,尤其是陆瓒最后的眼神。


    她承认,自己没有尽到妻子的义务,哪怕早在新婚之夜就约法三章,也不该将他的守约视为理所当然。


    这一切的清白分明,几乎都建立在陆瓒的隐忍之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