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缨回到床上僵硬地坐下,手指死死攥住衣襟。
虽说是夫妻,她从未在他面前故意展露过肌肤,几番内心挣扎,才鼓起勇气将细软绸衣往下扯了寸许,露出一小截雪肩和半弯锁骨的弧度,月光流过,莹莹生晕。
不能再往下了,要露出与他胸膛相同的位置,她宁可被x憋死。
陆瓒忍着笑,伸手将薛缨揪得发皱的领口往上提了提,掩住那片晃眼的莹白。
“夫人倒不必如此实诚。”
薛缨羞得瞪他:“你咬不咬?”
月光稀薄,男人俯身靠近。
薛缨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陆瓒的轮廓在昏暗中压下,然后,锁骨传来微小的刺痛。
“呜……”
齿尖陷入皮肉的触感鲜明至极,随之漫开奇异的麻痒,惹得她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擂鼓般咚咚作响。
陆瓒退开些许,就着月光端详那浅浅的牙印,不甚满意:“咬得太轻,没有痕迹。”
“我说你这个人——”薛缨拧眉抗议,却见他起身走向书案,执起一支紫毫小笔,蘸了蘸匣中鲜妍的朱砂印泥。
薛缨后半截控诉咽了回去,下意识往后缩。
陆瓒抬手松了松微敞的寝衣,那片冷白色的胸膛再次裸露,赫然印着她方才留下的淡红痕迹。
薛缨耳根发热。
“礼尚往来。”陆瓒理所当然地道。
文臣的歪理总是一套一套,薛缨辩不过他,为了能快点去净房,只得咬着唇,闭上眼,任由他处置。
他慢腾腾地描画,微凉的笔尖落在锁骨微痛处,痒得人心里发麻。
“这次好多了。”
陆瓒搁下笔,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薛缨决心日后再也不贪饮了!
翌日,薛缨没好意思叫点翠她们看见锁骨上的印泥,一个人偷偷用水搓洗了半晌,印泥倒是洗掉了,柔嫩的皮肤却搓出了一片红痕,消不下去。
夏日衣衫单薄,那抹红痕恰好就在领口边缘,稍一动作便能若隐若现。
原本没发生什么,叫人瞧着却不像正经留下的。
薛缨又羞又恼,只得将一绺青丝尽量拨到胸前遮挡,然而在密闭颠簸的马车里,难免有疏忽的时候。
陆瓒的目光,总会恰好在她整理鬓发或困顿歪斜时,掠过那一抹暧昧的红,等薛缨发现的时候,他早已移开视线,什么证据都抓不到。
薛缨不紧回想起成婚前,那些偶尔落在她身上的其他男子的目光。有欣赏,有热切,甚至有嬴显那般令人不适的贪婪。
但陆瓒的眼神,似乎与他们都不同。并无那般直白的冒犯,并不令人厌恶,只会让人在那美丽漆眸透出的目光里,感到心跳加速。
马车内本就闷热,此刻薛缨更觉呼吸不畅,一种酥酥麻麻的热意仿佛从锁骨那一点悄悄扩散。
好在很快便抵达了下一站潞县,薛缨赶紧跳下马车透气。
潞县正是陆瓒上次出京公干之地。
陆瓒要去当地县衙一趟,天色未晚,薛缨见此地市井热闹,便要上街逛逛。
人生地不熟,薛缨的姿容在这京外小县扎眼,陆瓒不放心,让宁非和寒枝都跟着她。
被两个男仆跟着,在薛缨这儿还是从没有过的事,她执意不肯,最后双方各让一步,薛缨多带几个丫鬟,晚饭时分就要回到住处。
潞县有船只中转渡口,小城内商业繁荣,这日又有两处大集,街上人挨着人,难免鱼龙混杂。
薛缨走在熙攘的市集里,穿的是点翠的缠枝纹缎面掐牙衫子,已算低调,可步态间不经意流露的韵致,依旧引来几道黏腻的视线。
薛缨起初没管,直到察觉身后有人尾随,不是意图行窃就是色胆包天,不由心烦,正想拐个弯甩掉,一道身影挡在了她与那小贼之间。
“光天化日,鬼鬼祟祟跟在一个女郎身后,想做什么!”
只见一个身着天青箭袖袍的年轻公子,身量高挑挺拔,眉宇间英气勃勃。
那小贼被他的气势一慑,讪讪溜走了。
“多谢公子相助。”薛缨朝那人敛衽一礼。
那人回礼,笑着道:“薛恭人,好巧。”
见薛缨没认出自己,那人又道:“在下柳荆,兵部侍郎次子,柳芳菲乃是舍妹。”
搬出柳芳菲的大名,薛缨果然多瞧了他两眼。
他们这些官宦子弟,在各色宴会上大多囫囵见过,却哪里记得分明。
他一张端正硬朗的面容,的确有兵部侍郎府的气派,一双明亮的眼睛与柳芳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原来是柳二公子。”
柳荆笑起来,更添几分爽朗:“舍妹在家提起薛恭人时赞不绝口,方才远远瞧见恭人身影,又见宵小尾随,便唐突了。”
柳荆在南镇抚司挂职,正在潞县协助镇抚使监督当地官衙清查军籍,今日休沐。
得知薛缨要去南边报国寺寻觅书画碑帖,柳荆正好也受柳芳菲之托,要去寻一套演义底本,便主动提出同行,一路说起京中旧事,倒也投契。
及至暮色融融,薛缨从人满为患的报国寺挤出来,恰巧看见柳荆在寺门外的茶摊歇脚,面前放着一摞书册,想必就是柳芳菲要的演义底本了。
薛缨也是爱话本的人,便走过去打招呼坐下,想借机翻看翻看,丫鬟们则去街对面买糖人。
就在这夕阳静好的时刻,报国寺深处骤然传来惊呼,火光冲天而起!
人群瞬间大乱,推搡奔逃!
薛缨和柳荆起身时,人群已然从寺门涌了出来,外面的一架架马车却一时疏散不开,人和车将窄窄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此处临近河道,晚间有风,火势极快地从里面蔓延过来。
薛缨呼喊着点翠她们的名字,只有高个子的靛青从人潮里挤出一个头,夹着哭腔喊她。
又一群逃散的人涌来,靛青伸出的手被挤得高高扬起,转眼就淹没在混乱的人头攒动中,更不用说其他丫鬟。
“靛青!点翠!”薛缨下意识想拨开人流去寻,被柳荆展臂拦住。
“恭人不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柳荆面色难看, 顾虑地望向报国寺深处殿宇的方向,那里火势最猛,多半便是源头。
他咬牙收回视线, 拔高嗓音在乌糟中对薛缨喊:“当心被挤倒!我们只能先顺着人流出去!”
混乱间, 一队衙役艰难挤开人群, 呼喝着维持秩序, 持棍棒勉强隔出一条通道。
为首的小吏哑着嗓子喊:“往东走!河边开阔!莫挤!莫回头!”
薛缨焦急四顾,不见丫头们的踪影,只瞧见报国寺深处火光更炽, 黑烟滚滚, 隐隐还有坍塌的巨响传来。
柳荆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神情凝重非常, 但此刻他纵使竭力逆行过去,一个人也挽回不了什么。
更何况……他看向薛缨, 少女身量纤细, 手无缚鸡之力, 在密集的人潮里轻易能被挤倒。
柳荆道:“恭人, 我护送你往河边去!你的丫头定与我们同向,稍后必能安然汇合!”
薛缨心知此刻不是固执的时候,强压下担忧,点了点头。
两人顺着衙役指引,顺着人流往东边河道开阔处去。
他们被人潮裹挟着, 全然未注意身后不远处,陆瓒与本地知县几人正在衙役的开路下, 逆行报国寺里面去,朗声排布衙役:“水龙队到了没有?快引渠水。宁非,你和寒枝立刻去寻大奶奶她们, 务必确保安全,不必管我。”
混乱的人流中,谁也没看见谁。
人群拥挤缓慢,快不过火势蔓延的速度。
刚离开茶摊不过十余丈,头顶忽传来不祥的嘎吱断裂声,薛缨一抬头,只见道旁被烧得焦黑的旗杆,带着熊熊烈焰,直直朝下方人堆斜砸下来!
惊呼炸开,下方人头攒动,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眼看就要被火柱伤及。
一切快得不及反应。
电光石火间,柳荆松开怀中抱着的演义底本,脚下用力一蹬,竟不避火焰灼烫,抢在旗杆砸落前,抬臂狠狠抡向粗重的旗杆中段!
砰一声闷响,裹着烈焰的旗杆被他硬生生向上荡开了尺余高度,改变了坠落轨迹。
柳荆借着抡开旗杆的旋身之力,长腿凌厉踢出,踹在旗杆尾端!
燃烧的旗杆被他这灌注全力的一脚,踹得横飞出去,轰然砸在后方早已空无一人的粥摊废墟上,火星四溅,再不会伤及任何人。
这一切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
待薛缨回过神来,柳荆已站稳身形,背对着她,左手捂住右臂上部,微微佝偻了背,似在强忍痛楚。
“柳公子!”薛缨见柳荆唇色发白,暗道不好,再一看,他用手捂住的地方渗出刺目的鲜红。
料想抡开旗杆的动作不致如此,他是武职,多半有旧伤在身,方才牵扯了伤口。
火场热浪卷着飞灰扑面而来,柳荆面色不变,左手虚护在薛缨肩侧,疾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恭人至安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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