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的寒冰早已化开,漾着她从未见过的暖意与促狭。


    居然……并不令人反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转眼春日将尽, 白昼渐长。


    小丫鬟将叠得齐整的寝衣送入卧房。


    天光尚未消尽,透过新换上的湘妃竹帘,摇曳着漏进室内。


    室内已点了灯, 淡青色的衣料在光下泛着流水般的暗泽。


    江州盛产的细棉名不虚传, 只是距京城太远, 最北只销往潞县一带。


    可巧上月陆瓒出京办差, 途径潞县,薛缨便托他捎回几匹京中难买的山海罗和江州细棉来,想着长姐生辰将近, 正好用山海罗裁一身轻薄凉爽的夏服作贺礼。


    至于这江州细棉, 轻软如云,适合做贴身衣物。


    薛缨想着自己作为妻子, 就算不擅女红,也该张罗着丈夫的贴身衣物, 所以特意列了这样料子让陆瓒一并买回, 命人给陆瓒裁身寝衣。


    针线上的嬷嬷说料子有剩, 还能给大奶奶也裁一身, 薛缨没多想,让人看着办。


    于是今日小丫鬟送进来的,是两套样式料子皆一样的寝衣,放在拔步床上便退了出去。


    薛缨正要拿起来细看,陆瓒进了屋。


    “陆珍说, 他要去薛家提亲了。”


    陆瓒一边换下外衫,一边分享了一则消息。


    薛缨瞪得眼珠子险些突出来, 呆呆地盯着陆瓒:“真的吗?”


    当初陆瓒阻止陆珍求娶薛绮,薛缨不忿,由此闹出后来一系列脱离掌控之事, 导致薛缨与陆瓒被迫成亲,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处境。


    结果兜兜转转,陆珍和薛绮还是走到了一起。


    虽然早在大约三个月前,陆珍与薛绮便走得近了起来,眼下真听到两人即将定亲,薛缨还是震撼不已。


    苍天!


    她白牺牲了!


    陆瓒也白牺牲了!


    陆瓒听到薛缨的反问,自然懂得她在感慨什么。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继而转了话头,指了指拔步床上那叠没见过的衣物。


    “这是?”


    事已至此,薛缨也不再纠结那些无意义的事。


    人生是一盘无法悔棋的局,每一步都不可撤回,至少薛缨约定了和离之期,所以懊恼的心情有了一个出口,很快便派遣掉了。


    薛缨将心思放回眼前,忍着莫名的羞赧解释:“新寝衣,用你帮我带回来的江州细棉裁的,算是借嬷嬷的手艺谢你。”


    她并不是个称职的妻子,第一次给男人准备这种贴身衣物,开口的时候颇为羞耻。


    陆瓒将寝衣拎起来看了一眼,修长手指抚过柔软的料子,耳尖也泛起了薄红,继而将新衣带去了浴房。


    薛缨已沐浴过,直接换上了新寝衣。


    这料子果真奇特,触肤生凉,柔软光滑,穿着竟似无物,但薛缨当下并未多想。


    直到陆瓒穿着那身同样的淡青色回到内室,薛缨才品出些异样。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纹路,穿在两个人身上,分明像……


    像特意裁成的一对。


    不,不是像,在针线嬷嬷眼中,自然是特意为他们裁成一对。


    只是薛缨心里从没有成双成对的意识,于是内心无法坦然视之。


    陆瓒也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薛缨被他看得红了脸,忙唤来了值夜丫头,想找借口说浆洗得不够软,但话到嘴边,又担心这丫头会因此被管事责罚,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不连累人的理由:“我这身寝衣……这时节穿这料子有些冷,还是拿一身旧的来吧。”


    陆瓒倒是没说什么,他除了曾经不许她在床上掉油渣,素来不在她的生活细节上发表意见。


    薛缨想着,等到陆瓒明日替换下来,她再享用这稀罕料子便是。错开来穿,就不会尴尬了。


    结果翌日,陆瓒仍旧穿了那身江州细棉的淡青色寝衣。


    他从不会一件寝衣连穿两日,薛缨暗暗纳罕,嘴上并不多问。


    到了第三日,眼见着丫鬟捧进来的,竟还是它,薛缨忍不住唤住那丫鬟:“大公子的寝衣怎么还是这件?”


    小丫鬟脆生生回话:“是大公子吩咐的。每日晨起浆洗,仔细晾晒,入夜前必要用香薰好。这几日,奴婢专管这一身寝衣。”


    薛缨目瞪口呆。


    专管一件寝衣?便是在宫里,各宫主子也未必会安排人专门洗晒某身特定的寝衣。


    这料子……当真舒服至此?薛缨回忆着前天短暂穿上的感觉,有些记不清了。


    薛缨心下好奇,让人将自己那身也拿出来。


    可等衣裳真捧到眼前,想着要与陆瓒穿得一模一样相对而眠,那股羞意又漫上来。


    薛缨唤来另一个丫头:“去前头问问寒枝,可知晓大公子今夜是否回来歇息?”


    丫头很快回来:“寒枝说,大公子未传话不回,应是回来的。”


    薛缨更觉奇怪。


    以往若到这般时辰还未归,陆瓒多半就歇在宫中衙署,或是回来得极晚,怕扰她睡觉,便径自在书房歇了。这几日倒是回得勤快。


    总不可能就为了穿这身寝衣吧?


    薛缨更好奇了,把心一横,让小丫鬟把她那身也拿出来。


    陆瓒回府的时候,已过了薛缨就寝的时辰。


    薛缨缩在薄绸夹被里迷迷糊糊快要睡着,隐约听见动静也没有起身,继续闭目入眠。


    不知又过了多久,陆瓒从浴房出来,带出潮热的水汽,湿润里混着松柏清茗的淡香。


    他动作很轻,掀被躺进来时,那与她身上一样的细棉衣料,轻轻擦过她手背的皮肤。


    相同的触感贴在一起,存在感莫名鲜明。


    薛缨睡意散去七分,身子僵着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身侧之人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透过来。黑暗中,相同的衣料有一小部分紧挨在一起,衣料之下便是彼此温热的肌肤。


    心跳得有些乱,薛缨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努力忽视那点不自在,意识终于慢慢沉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她知道这是梦。


    烛影在眼前晃,将这间卧房描得无比真实。


    陆瓒就躺在她身旁,穿着与她同样的细棉寝衣,一手支着额,正垂眸望着她。


    那双眼幽深如夜。


    他俯身吻下来,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克制地试探,旋即力道愈发深重,辗转间烫得她轻轻战栗。


    薛缨在梦里屏住呼吸,不懂自己为何会跌进这样的梦境,更无力扭转梦的流向。


    无序的梦境里,衣裳不知何时褪去,细棉寝衣滑落枕边,堆叠如天青色的水波。


    更深的纠缠袭来,触感仿佛十分真切。他的手抚过腰际,掌心灼人,每一次游移都带起陌生的酥麻,从脊骨一路窜上后颈。


    她轻轻唔了一声,想躲,却又被更深的吻困住,连呼吸都成了断续的呜咽。


    现实中,睡梦里的薛缨无意识地翻身,手臂循着被窝里那点温热贴过去,轻轻环住了身侧之人的劲腰。


    陆瓒在黑暗中睁开眼,身体绷紧。


    怀中之人却毫无所觉,甚至又往他胸口蹭了蹭。


    这一动,本就松散的衣襟彻底滑开了些,月光从帐隙漏入一线,正照在她半露的肩头与一抹隐约起伏的轮廓上。


    陆瓒呼吸一滞,几乎是狼狈地别开脸。


    视线移开了,那画面却烙进脑中,薄白的两颊皮肤在微光里透出难以察觉的粉红。


    ……该叫醒她吗?


    陆瓒指尖动了动,听到薛缨呼吸急促,唇间逸出细微的呻吟,仿佛正陷在什么挣不脱的梦魇里。


    ……做噩梦了?


    他谨慎地移回目光,想要将人推醒,可手悬在她露出来的肩头上方顿住。


    那一片肌肤泛着润泽的光,让陆瓒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的窘迫。


    僵持片刻,陆瓒终是咬着牙关,极小心地将薛缨滑落身侧的轻薄衣襟拈起,摸到衣带,避开肌肤触碰匆匆系回。


    寝衣重新系好,陆瓒将夹被往上拉了拉,只露出薛缨的脑袋。


    他重新闭上眼,怀中人依旧不安分地贴着他,每一次轻蹭都像在点火。他深深吸气,但混乱的呼吸却无法平复,再睁眼时,眸底已是一片压抑的暗涌。


    陆瓒一动不敢动,唯有渐深的吐纳在寂静里起伏,和着她绵软的梦呓,熬得每一寸血液都燥热难眠。


    分明已是暮春时节,夜依然长得没边。


    薛缨醒来时,帐外天色仍是青灰的,将明未明。


    身边已有窸窣的衣料摩挲声,她昏沉地眯起眼,从惺忪的睫毛缝间望过去。


    陆瓒已然起身,正背对着床榻更衣。


    晨光稀薄如纱,落在他宽阔的背上,勾勒出分明而流畅的肌理线条。


    随着他举手披衣的动作,肩胛微微牵动,像一张绷紧又松开的弓,每一寸都蕴着蓄势待发的力量,仿佛一尊温热的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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