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动不动地等着,不知道阿野是不是要敲门,或者,他只是恰巧经过她的房间门口。
差不多一分钟,敲门声并没有响起,脚步声又逐渐地远去。
岑云心绷紧的神经在一瞬间松懈下来。
有些事情,在某一个瞬间,因为某一个举动,忽然就变了。
其实一开始,她搬来跟阿野一起住,只是为了更有利于帮他补习而已。阿野逐渐长大,她住在他家就很不合适。
她的目光在周易安的微信头像上停留了许久,确实到了她该搬走的时候。
不过……这么晚打电话给周易安是不是不太好?
要不,明早再打?
犹豫了几秒,岑云心啪嗒一声锁了屏。
睡觉。
第二天很早岑云心就醒了,心里有事,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稳。
她一面怀疑阿野对她有奇怪的心思,一面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这种纠结害得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早上起来脑袋里仿佛被塞了大石头,沉甸甸的。
站在镜子前,岑云心看着镜子里面眼底一张青黑的憔悴脸慢吞吞地刷牙。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一个激灵睁大了眼,大脑顿时就清醒了不少。
岑云心低垂着眼睫,眼角余光瞥见周清野拿着牙刷走出来。
他脖子上挂着毛巾,慢吞吞地擦着她的后背走到了她旁边站定。
周清野的个头很高,赤脚踩在地砖上也比岑云心高出一个头。他懒洋洋的靠着洗手池,目光若有似无地瞥着旁边的岑云心,仿佛昨天巷子里发什么的事情不存在。手伸到岑云心的旁边,从架子上取下来一个漱口杯接了一杯冷水。
然后就这样站在她身边,坦然地跟她一起并排刷牙。
岑云心:“……”
电动牙刷发出嗡嗡嗡的震动声,周清野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眉眼,清隽俊美的下颌线却清晰无比。
他没穿上衣,就这样赤着上半身。少年的骨骼线条漂亮的像雕刻大师的得意之作,微微弯起的手肘,小臂肌肉线条紧实修长。
阿野昨晚不知道几点睡的,似乎有点打瞌睡,眼睛缓慢地一眨一眨的盯着镜子。
岑云心默默地刷完牙,吐了一口水,准备离开。
刚转身,身后一个修长的胳膊饶过她的肩膀,吓了岑云心一跳。
她正要说话,就看到那只胳膊从背后扯下了挂在她左手侧的毛巾。似乎发现了她的炸毛,周清野咬着牙刷空出手将刘海捋上去,露出了深邃的眉眼:“干嘛?”
“……没事。”岑云心往旁边站了一点,“你拿毛巾就走过来拿,干嘛非得从我背后拿?”
“?”
周清野不知道她一大早的发什么脾气,被凶了,有点委屈:“因为……我胳膊长?”
岑云心:“……”长胳膊了不起啊!
岑云心气呼呼地转身走出浴室,想想,又忍不住回头发脾气:“你房间不是有浴室吗?”
周清野屁股靠着洗水池,只穿了一条灰色运动裤的人,腰细的离谱。运动裤懒散地挂在劲瘦的腰上,两条系带垂落下来,愣是模糊地勾勒出鼓囊囊的一团灰影。他的一条腿支撑着地板,一条腿搭在支撑的那条腿上,就这样咬着牙刷看生气的岑云心。
被凶了也没生气,反而无辜地反问:“那我就不能来客厅的浴室刷牙了吗?”
“……那也没有。”岑云心憋屈。
这本来就是他家的房子,他高兴在哪儿刷牙就在哪儿刷牙。
“你干嘛不穿上衣?”岑云心眼神闪躲地不去看他那漂亮的倒三角身材。心里却在吐槽,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屁孩儿,怎么长得这么快?他吃猪饲料了?
周清野低头看了眼自己坦荡的胸口,又抬起头,表情更无辜了:“天热啊。”
“天热不是开空调了吗!”
“那也很热啊。”周清野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我年轻,热力旺盛嘛。”
岑云心有些语塞,卡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没看到我在浴室?”
岑云心就是被扰得一晚上没睡好觉,心情不爽,就各种想找茬儿。但这一大早的也没那么多茬儿可以让她找出来:“你不能等我出来了再进来?”
“我上学赶时间……”
看着岑云心气得跺着脚离开客厅,周清野笑得一双眼睛都眯起来:“云心你一大早的,心情不好哦?谁惹你了啊?”
“我心情好得很!”岑云心快速漱口,仓促地离开了浴室。
周清野看着她背影,哼地笑了一声。
有反应就好,没反应才是最可怕的。他咬着牙刷想。
……
早饭吃完,周清野套上T恤就急忙去了学校。
“云心,我先走了啊。”他现在的课业还是很紧张的,还有二十二天高考,每一天的时间都要利用起来。昨天岑云心给他整理出来的真题试卷,他已经拿到班级去。
岑云心在餐桌上头也不抬,等他人走远才慢吞吞抬头看了眼关上的门。
考研的事情告一段落,研究生要在下半年九月份以后才开学。岑云心现在这几个月是比较清闲的,她正好去公司多转转,顺便在熟悉熟悉技术部的工作进度。
Steam和Switch这两家欧美平台,谈判的结果都比较理想。职业经理人提出了一个设想,想让云鲸科技在游戏上架Steam和Switch的同时进行上市。不过云心并没有意向要上市,经理人的这个提议她有些犹豫。然而经理人一直不停地游说,诉说着上市的好处。
岑云心对证券股票的了解并不深,打算先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决定。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私人问题解决。
岑云心放下了筷子走到阳台,看了下时间,八点十五分,已经是周易安上班的时间。
她拨通了周易安的电话。
接到她的电话,周易安很诧异。彼时他正在上班的路上。司机正要把车拐进单行道,周易安靠着车后座接通:“云心?找我有事?”
岑云心很少主动给周易安打电话,他俩这段时间联系,都是周易安打过来。
岑云心心里不断地打着草稿,组织语言,该怎么跟周易安说明眼下情况。
本来觉得可以剥离自身,将阿野的情况冷静客观的跟他哥称述清楚。但话到了嘴边,岑云心脑海突然闪现了阿野那双潋滟的眼睛,她突然顿住了。
“这么为难,”周易安感受到她的沉默,轻声问:“是阿野的事吗?”
岑云心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他怎么猜的这么准。难道谁跟他说了什么?
周易安等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似乎等她开口。
岑云心心里有鬼,默了几秒,才试探地开口:“阿野给你打电话了吗?”
“阿野?没有啊。”就算是兄弟,有些事也没必要非得让他知道:“那小子从来不跟我说心里话,怎么,他又惹祸了?”
“没有,他最近挺乖的。”
岑云心忽然意识到阿野是个快要成年的人了,不能再把他当成小孩子:“是我。我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打算搬走。”
“嗯?这么快?”
周易安当然知道岑云心买房了,毕竟房源还是透过他去找的:“不是才装修好吗?甲醛至少散个一年半载才算安全哦。你这么急着搬走是为什么?阿野干什么让你困扰的事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岑云心立马警觉。
周易安却笑起来:“我是他哥我能不知道吗?那小子有多惹人烦,猜就知道他惹你。”
周易安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阿野没惹我”岑云心听他这么说,表情有些的复杂。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是我觉得补习得差不多了,不能总跟他一起住,要给他留点私人空间。”
“我觉得他可能不稀罕这种私人空间。”
“啊?”
“不是,我开玩笑。”周易安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岑云心嘴角抽了抽。
周易安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调整了下坐姿。但说话的口吻怎么听都有点怪怪的,好像在看什么热闹似的:“不过云心,你那个房子暂时就别住了,我给你重新找个住处。”
岑云心本来可以自己找房子,但周易安抢先说帮忙,她就也没拒绝:“那就谢谢你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岑云心才挂电话,打车去了公司。
等她从公司回来,已经是快凌晨。
一年多时间不参与公司的技术项目,突然要了解,内容很多。岑云心捏着胀痛的太阳穴,将钥匙放到玄关的柜子上。一转身,被身后沙发上的影子给下了一机灵。
她猛地捂住胸口蹲下去,周清野从黑暗中站起了身体。
他抬手打开了沙发旁的台灯,昏黄的光照着他半张脸,神情显得很淡漠。
“阿野是你啊,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岑云心拍着胸脯将包放到沙发上,见周清野不说话,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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