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右先锋,刘大勇。
下一个,再下一个,赵阔、王七、小李子、老周……一个一个,全是他麾下的大将。
怎么可能呢……
谢无烬跪在地上,浑身开始发抖,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浸透了盔甲。
他缓缓抬起头,黄沙之下,到处都露出残肢断臂,有的还握着刀,有的还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沙地。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打赢了那场仗,他明明把他们全部带出来了,怎么会都死在这里了?
不,是噩梦,一定是噩梦!
他不能留在这里,嫂嫂还在等他!
谢无烬不停的跑,忽然,天色骤变,大雨倾盆。
一脚踏空,整个人跌进了一片泥泞之中,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可当他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这里不再是那片黄沙漫天的战场,这里是……瑶县。
不远处,火光冲天,橘红色的火焰在夜风中肆虐,将半边天空映得血红。
一个身影从火光中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声音怨毒:“你为什么要偷我的桃子?为什么要烧我的桃园?”
谢无烬心生恐惧,转身就跑,一个巨浪袭来,他又被撞翻在奔腾的江水里,一个人影从水里慢慢走出来。
是他的养父。
男人面目浮肿,浑身青白,水珠不断从他衣摆上滴落,望着他睚眦欲裂:“小狼崽子!为什么不救我!啊?为什么要杀我!”
一个又一个。
那些他杀过的人,因他而死的人,从黄沙中、从黑暗中、从地底下爬出来,朝他伸出手,拉扯他的衣袖,拖住他的脚踝。
谢无烬吓得冷汗直流,挥剑砍去,可怎么也砍不完,杀不尽。
谢无烬想,这大概就是地狱了。
他杀孽太重,注定是要受这锥心之苦,蚀骨之痛,可嫂嫂那样干净的人,大约是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谢无烬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喜的是嫂嫂不用同他受这份折磨,悲的是,他连死也不能和嫂嫂死在一块,黄泉路上,又是孤零零一个人。
他垂下握剑的手,不再反抗,任由那些亡灵一拥而上,将他淹没。
哨声,一声接一声。
“……嫂嫂?”
死寂的眼睛骤然亮起,谢无烬从亡灵们的包围下杀出来,穿过层层迷雾,一步一步,向着那声源的方向走去。
……
暖融融的光线照在眼皮上。
谢无烬动了动手指,费力地偏过头去,床沿边上趴着一个人。
她枕着自己的手臂,乌发半散,垂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芙蓉面愈发白皙剔透,睫毛又浓又密,微微翘起,末端还挂着细碎未干的泪珠。
眉头轻轻蹙着,像是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揪着心。
谢无烬望着这张在晨光中安静而美好的面容,眼眶发酸。
这是梦吗?
还是自己还在地狱里,是阎王爷可怜他,给他造的幻象?
“嫂嫂……”
他沙哑地唤了一声。
姜窈惊醒,四目相对的瞬间,女子眼眶一下子红了,生生扑进他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双臂更是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感受着怀里那温热柔软的身子,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淡淡甜香,谢无烬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因为自己一个动作,惊醒了这场美梦。
正恍惚,忽然唇上一软,她吻上了他。她动作生涩,牙齿磕到他的嘴唇,有些疼,又痒的钻心。
谢无烬脑中一片空白,他想,自己大概是真的死了。
不然嫂嫂怎么会对他这种人投怀送抱?怎么会用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望着他?
还主动亲吻他?
这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
可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好,哪怕只是个梦,哪怕稍纵即逝,哪怕只是地狱里浮现出的幻影,他也想要拥抱她,回应她。
因为只有这么一点点虚幻的甜味,才能让他在这片孤寂的冰冷的地狱里,撑得下去,甘愿万劫不复。
谢无烬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反客为主。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的思念与绝望都倾注进去。
牙齿微微一痛。
她的牙关咬到了他的舌根,谢无烬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呆了呆。
热的,疼的,腥的。
不、不是梦?
谢无烬大惊失色,将怀里的人稍稍推开了一些,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
呼吸急促而紊乱,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做梦一般:“嫂嫂?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我,阿砚。”
青年眼神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仿佛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那种不敢确信的神情,深深刺痛了姜窈。
心里又酸又胀。
她的阿砚,太苦了。
就是这样一个人,心心念念,从头到尾,想要的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他爱她如命,却不敢奢望自己能以同样的爱意回应他。
姜窈忽然想把这世间所有好的、甜的、暖的东西,统统都捧到他跟前。
于是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轻轻抚过他消瘦的颧骨,又坐到他身上,俯身,再一次吻了上去。
她并不娴熟,相反,生涩的厉害,两个人的牙齿总是撞到一起,她心下慌乱,不知怎样才能让他感受到欢愉。
便学着他从前吻她的样子,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唇.珠,又一点一点地描摹他的唇形。
偷偷掀起眼帘,便见青年如遭雷劈,身体僵硬如石,心中更泛起酸涩。
鼓起勇气,用舌.尖去撬他的牙.关,他只是紧闭了一瞬,便在她温柔的攻势下松开了,闭着眼,任她探进去。
她与他纠缠在一起,虽然笨拙,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虔诚。末了,又学着他,轻轻地吮吸,缓缓吞咽。
将他的气息、温度、他的一切都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一滴冰凉的眼泪落在颊上。
不是她的。
姜窈怔了怔,抬起头,看见了谢无烬挂着泪珠的脸,他的嘴唇都在发抖,“嫂嫂……我真的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不是梦。”姜窈温柔地为他拭泪,又引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体上,“我就在这里,不信你摸摸看。”
谢无烬颤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又遍布全身,软的,热的,活的。
都是真的。
嫂嫂原谅他了!愿意接纳他了!
狂喜之下,混沌的记忆也逐渐回笼,是了。
是顾怀璋骗了他,那具棺中的尸体是假的,是塑骨易容之术伪造的,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圈套。
只怪自己太蠢,一时被失去挚爱的悲痛冲昏了头脑,差一点就与嫂嫂天人永隔。
谢无烬牙根发痒,恨不得冲上门去,将顾怀璋剥皮拆骨,碎尸万段。
可下一刻,像被什么击中一般,难以抑制的仰头,闷哼了一声:“嫂嫂,你……呜。”
她竟然一口亲在了他的喉结上。
还不止。
温热的舌.尖轻轻扫过,又细细的嘬.弄。谢无烬哪里受得了这个,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舒坦的直打哆嗦。
“阿砚,不喜欢吗?
他低下头,便对上那双水雾朦胧,含羞带怯的眼睛,她仰头望他,眼里充满困惑,唇瓣红肿,还泛着湿润的水光,衬得那张清丽面容平添秾丽艳色。
理智崩断,压抑了太久的爱意与欲念,像是终于冲破牢笼的洪水,汹涌而来,谢无烬头昏脑胀,吃醉了酒一般语无伦次。
“喜……喜欢,喜欢嫂嫂,喜欢的不得了……”
长裤被一双玉手轻轻解开,谢无烬忽然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猛地按住她的肩膀,神色慌乱:“不要嫂嫂……”他道:“脏。”
他昏迷了这么多日,澡也没洗,胡子也没刮,想必比之那流浪汉也不遑多让了,那处定也是脏透了。
谢无烬垂下眼帘,不敢看她。
他心中爱慕她,敬仰她,将她当作天上的月亮,心尖上的明珠,在她面前总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他想展现自己最好的模样给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蓬头垢面,满身风尘,连他自己都嫌恶自己。
更何况,还是为他做那种事,他舍不得,半分都舍不得。
“嫂嫂。”谢无烬声音沙哑,却目光坚定,“我只要你好好的,开开心心的,这便够了。”
顿了顿,耳尖发红,低声补了一句,“至于这种事,我不贪的,以后我服侍嫂嫂,你不必为我做什么。”
姜窈听懂了她的意思,他说的是不贪,而非不想。
她想起从前,他对她做这种事的时候,总是珍重又细致,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柔都倾注进去,她自然也是快活的。男女虽有不同,姜窈猜想,大抵、应该、或许,感受也是类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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