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粉色的蚌珠,在晨光中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像是将早晨第一缕朝霞揉碎了凝在其中。


    她怔怔地看了片刻,昨夜那些记忆便又涌了上来。


    昨夜,她实在受不住了,按住他的手,声音发抖,求他不要再进了。


    “先生,”她听见自己委委屈屈的声音,提醒他,“这蚌里没有珠子……”


    “谁说没有的?”青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笃定的笑意。


    然后他便开始翻找,像采珠人潜入深海,极为耐心。姜窈咬着唇,蜷紧了身子,忽然,她感觉不对劲,开始剧烈挣扎,双月退蹬向褥子。


    却被他不急不慢地拎起双手,按在枕上。


    她像一尾被翻过肚皮的鱼,裸露着最柔软的地方,在砧板上徒劳地弹跳。


    “别怕,阿窈。”


    他低下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是糖。”


    这一瞬间,姜窈只感觉自己真成了一只小蚌精,被采珠人撬开,翻动,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为保命,便将锁着的水纷纷洒出,只求他怜爱,好放过自己。


    他抬起头,下巴都被打湿了,却浑然不在意,将那颗杨梅糖含在齿间,又俯下身,送进她的檀口,与她一同品尝。


    那甜味在两人唇舌之间弥漫开来,黏.腻又缠绵。


    姜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样丢人过,一下子拉高被子,将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


    良久,等脸上的热度终于退下去,才爬起来,匆匆沐浴更衣。


    偏院里,红袖正坐在厅堂中,手里端着一盏茶,却半天没有喝一口,目光望着院门的方向,显然心不在焉。


    大抵是姜窈这副灰扑扑的模样实在太没有存在感,红袖瞥了她一眼,便当她不存在。


    姜窈还坐在昨日的位置上,做未完成的绣活,听到红袖在问一个小丫头:“昨几个爷一夜未归,是不是又去枕霞楼了?”


    小丫鬟一边给她打扇一边“嗯”了一声,道:“看样子,这会应该快回来了。”


    “找的谁?”红袖问。


    小丫鬟有些为难,斟酌着说:“门房说……找的云雀姑娘。”


    红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翻涌起一阵酸涩。


    虽然知道云雀是个妓子,不可能被娶进门来,可她还是忍不住嫉妒。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说,我与那枕霞楼的,哪个更好看?”


    小丫鬟有意讨好她,立刻道:“自然是姨娘好看。那楼里的女子,千人枕万人尝,怎能与姨娘相比?”


    红袖嗤笑了一声。


    是啊,她明明处处胜过云雀,可为什么大少爷宁愿去外头,也不愿留在她这呢?


    外头便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撞翻在地,紧接着便是小丫鬟慌慌张张的声音。


    “二小姐,二小姐!大少爷还没回来呢,您不能就这样闯进去——”


    话音未落,那道鹅黄的身影已经带着一股不容阻拦的气势闯了进来。


    傅明月来得像一阵风,裙角翻飞,满头的珠翠叮当作响,在厅中扫了一圈,目光定在红袖脸上,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


    红袖没防备,被她打得偏过头去,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心中愤恨无比,可转过头时却已换了一副温顺腔调:“二小姐,何事发这么大火?”


    “腰带呢!”傅明月指着她,声音尖利,“下贱的奴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就算被明夷哥哥退了亲,也是傅家的主子,还轮不到你在背地里看我笑话!”


    红袖捂着脸,低着头,没有作声。她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不如让这位二小姐把火气撒尽了再说。


    傅明月余怒未消,目光在厅中胡乱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里。


    姜窈正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条腰带,藏蓝色缎上的青竹基本已经完工。


    傅明月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谁让你绣的!”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抓起那只腰带,狠狠摔在地上,又抬脚去踩,“让你绣!让你绣!狗奴才!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傅明月嫁不出去了!”


    尤不解气,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去,姜窈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傅明月见她竟敢挡,更是怒火中烧,余光瞥见桌案上那把裁衣用的剪刀,抄起就往姜窈脸上划去。


    姜窈躲闪不及,只能偏过头去,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她愣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一只修长的手正稳稳地握住了那把剪刀的刃口。


    鲜血顺着锋利的边缘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洇红了她的裙子。


    姜窈心中微微突了一下,这才看清来人。


    是傅燕青。


    他握着那把剪刀,低头看了姜窈一眼,没说什么,回头,冷冷瞥着傅明月,才沉声喝出来:“闹够了没有!”


    傅明月看见哥哥手上的血,也吓傻了,颤声道:“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来人来人!快来人!”


    傅燕青将那把染血的剪刀扔在地上,任由慌慌张张的下人给他包扎。


    傅明月在旁边哭哭啼啼,傅燕青心中再心疼她,却也知一味放任她的娇纵只会害了妹妹,狠声教训了一通,又硬压着她给红袖道了歉。


    傅明月咬着唇,虽不情愿,可见兄长这次真的动了怒,也不敢再造次,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对不住”。


    傅燕青又道:“红袖是我的人,你打了她,与打我无异,再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傅明月扁着嘴,说了声“是”,提着裙子咚咚咚的跑开了。


    红袖知道傅燕青是故意这么说,为的便是在下人面前抬举她,替她在府里树威。


    眼中生出潮意,连忙福了福身子,低声道:“多谢大少爷。”


    “你没事吧?”傅燕青说。


    “奴家没事……”


    顿了一下,红袖后知后觉,他这句话并不是问你自己。


    红袖直起身子,顺着傅燕青的视线,看到了那个梳着双髻的小绣娘,目光有些发愣。


    另一边,姜窈被傅燕青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慌,连忙低下头,小声道:“奴婢没事。”


    过了一会,怯生生的补了句:“大少爷,您有没有事?”


    傅燕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草草包扎的手,心里想,怎么没事?


    可疼死他了。


    傅燕青想起方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怎会给她挡刀呢?


    他素来最爱惜这副皮囊,平日里磕了碰了都得发还大一通火,可刚刚那一瞬间,他竟然连想都没想,就伸手握住了那把剪刀。


    真是见了鬼了。


    傅燕青低头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罢也罢,好在只是手上破了点皮,若是他没抓住,这小丫头估计就破了相了。


    本来就生得丑,再破了相,更不能看了。


    这么一想,倒也不亏。


    便道:“你少爷好得很。”


    姜窈不知道他内心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青年一双眼睛一直停在自己脸上,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只好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过了一会儿,傅燕青抬了抬下巴问:“这是你绣的?”


    姜窈看了一眼他手里握着的腰带,便是刚才傅明月踩的那只,轻轻点了点头。


    傅燕青啧了一声。


    长的丑,手倒是巧。


    也不知道给爷绣一个。


    不过这条腰身看着也大不了多少,将就能用。


    傅燕青将腰带卷吧卷吧,塞进衣服袖子里,道了声:“跟上。”


    姜窈不敢违抗,跟在傅燕青身后。


    这是她第一次进傅燕青的主院。


    本以为像他这样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住处应当金碧辉煌,仆从成群,可这正园比她想象的冷清太多。


    宽敞是宽敞,却空旷得有些过分,除了几件必要的桌椅屏风之外,几乎没什么多余的摆设,连墙上也只挂了一幅寻常的山水画,连个花瓶都没有。


    更让她意外的是,这园子里伺候的下人少得可怜,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小厮,连一个丫鬟也看不到。


    心里正觉得奇怪,前头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姜窈没来得及刹住脚,“咚”的一下,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那人的后背。


    鼻尖一阵酸疼,眼泪差点掉下来。


    “眼睛长哪去了?”傅燕青回过头,皱着眉拧了她一眼,又吩咐:“去,给爷打盆水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收看~


    第64章


    这地方姜窈不熟悉, 等她着急忙慌端着水回到正厅时,傅燕青已经躺在了榻上。


    帷幔半垂,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 只露出一条腿带着半边锦袍, 晃晃悠悠地搭在床沿外,靴子都没脱。


    “大少爷,大少爷?”


    姜窈轻轻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便以为他睡着了, 正想悄悄退出去,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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