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立在风雨之间。


    玄色劲装,腰身收紧,雨水顺着蓑衣边沿不断往下,汇成一线,在门槛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恰有一道闪电亮起,短暂地照亮了那张脸。


    那是一副狰狞可怖的鬼面,獠牙横生,目眦欲裂。


    而就在那张鬼面之后,是一双如鹰隼一样锋利的眼睛。


    *


    有人在向床边走来。


    脚步声并不像老三,姜窈只能勉强从睁开的眼缝里窥见那人模糊的轮廓。


    高大挺拔,立在她一步之外。


    那人是谁,姜窈不知道,此刻也无力深究了。


    药性让身体滚烫,像濒死的鱼难以呼吸,胸口湿润一片,


    姜窈看不见此刻自己的样子,却能想象的出来,定是衣衫半解,任君采撷。


    谢无烬进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西南战事平定,紧闭的关隘终于畅通,他便料到嫂嫂会北上京城,他便一刻也等不了。


    将大军后续事宜草草交托,便带着最精锐的亲卫,星夜兼程,一路跑死了几匹马,只盼能早一刻见到她。


    可若是来迟一步呢?


    一想到那样一种可能性,谢无烬只觉得额角青筋暴跳,突突作响,杀心迭起。


    那一脚还是太轻。


    他恨不能将那人拖起来,撕开他的皮肉,踩碎那人每一寸骨头方能解心头大恨!


    作者有话说:


    回归<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啦~~


    第41章


    雨水顺着破败的屋檐汇聚成流, 哗哗垂落,在窗外织成一道白茫茫的水帘。


    姜窈被吊着手腕,缚在床柱上, 药力开始发散, 像是有无数的虫子,从骨头缝里钻进去,热痒难耐,无法摆脱。


    神志开始摇摇欲坠。


    她能感觉到那高大男人就立在床边,沉甸甸的目光落在身上。


    与那个贼匪老三的淫邪打量不同, 这人的眼神很有耐心,带着缓慢逡巡的力道。


    一寸寸扫过她的身体,最后落在她裸露的脚趾上。


    明明穿着衣衫,可姜窈却觉得自己被从里到外一一剥光,那种被亵渎羞耻感,比直接凌辱更叫她难堪。


    她想问, 他是谁。


    可下一刻, 一个荒谬的念头缠上来。


    是谁都好。


    能不能靠近她些, 抱抱她,亲亲她,只要能替她停下这折磨, 哪怕只是片刻的缓解也好。


    这念头一起,姜窈便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带上了哭腔。


    她自小熟读女戒,行止坐卧皆有尺规,喜怒哀乐皆要合分寸。


    可如今她却恬不知耻,向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乞求, 乞求他替她解除药力?


    欲望与理智反复拉扯,姜窈觉得自己正在分裂成两个人。


    一个坚守礼教衣冠,宁死不屈,另一个受药物摆布,放任沉沦。


    最终还是前者占了上风。


    姜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急促而紊乱,屈辱与恐惧攫住了她的喉咙,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能闻到那人身上的血腥气,料定他和老三并不是一伙人,落在他手里,比落在匪徒手中,恐怕更加凶险万倍。


    姜窈咬着牙冷声道:“我乃禹州太守,周大人的家眷,若阁下今夜敢欺我伤我,周大人定不会宽饶于你。”


    见他不言,她又言明利弊:“禹州虽非中枢,可周大人亦是朝廷钦点的四品大员,执掌一方刑名治安。”


    “阁下武功高强,或许不惧,但可想清楚了,与朝廷命官结下死仇,任凭你逃到天涯海角,他日缉拿文书也会遍布州府,海捕画像通传天下!任你是何来历,也难逃王法制裁,累及亲族……”


    姜窈不知道这番话到底有多少分量,或许在亡命徒耳中不过是笑话。


    但她依旧心存希冀,希望能以此吓退对方。


    却不知道,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无异于一柄利刃,狠狠扎进对面那人的心脏。


    谢无烬站在原地,面具之下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怀仁。


    她在最危险的时刻,第一个想到的竟是他吗?


    谢无烬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掌中的剑鞘捏碎。


    他嫉妒。


    他们三年同处一个屋檐下,嫂嫂是否对那人温柔笑过?是否叫过他的名字?是否也会在灯下为那人缝补过衣裳?为他在厨下忙碌美食?


    她可曾动过心?


    谢无烬只要一想到此处,便嫉妒的发疯发狂。


    嫉妒得想立刻掐住她的肩膀,质问她,那沈砚呢,那个当年你心善收留的族弟呢?


    这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可曾有一时,哪怕一刻,分神想起过他?


    还是说,在嫂嫂心里,他便如同里那只夜里总来蹭食的野猫一样。


    予他衣,予他食,并非他是他,而是嫂嫂良善,无论是谁都会对其心生怜悯。


    那些他暗藏在心底,沾沾自喜,以为独属自己的温暖,不过是她沐浴在温和佛光之下,随手播撒的一点慈悲罢了。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怨怼?


    是他亲手将她推开的不是吗?


    姜窈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瑟缩。


    因着药力的作用,她浑身都像浸泡在热水里。额角细密的汗珠润湿了散落的发丝,浑身都变得粘稠不堪。


    那人在她面前停住,俯下身,就在要触碰她的脸那刻,忽然停住。


    手指蜷起,收回身侧。


    姜窈心里翻涌起怪异感。


    她看不见,却能感应到对方的犹豫与克制,这让她产生一种荒唐的错觉。


    这人是不是认识她?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她不过是一个乡野妇人,这辈子认识的最大的官,就是周大人。


    可眼前这人,制服外面那一群嗜杀的盗匪,如过无人之境。


    要么武功高强,要么帮手众多,她怎会与这样的人物有交集?


    难道是因为她方才的话起了效果?


    正胡思乱想间,耳边“铮”的一声轻响,是刀出鞘的声音。


    姜窈身子猛地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缠绕的红绸应声而断,身子没了支撑,立刻从高处跌落。


    姜窈惊呼一声,下一刻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她。


    他居然……放了她?


    可这念头并没有让姜窈高兴多久。


    男人的手上全是雨水,冷的冻骨,她的皮肉却犹如烈火,冰火两重天下,激起了身体的躁郁。


    明明他抚摸的是她的背脊,可姜窈浑身其他地方都烧起来,情欲东奔西撞,找不到出口。


    那人的虎口卡在她下颌两侧,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她被迫仰起头,一粒微苦的药丸被送到她唇边。


    “吃下去。”他说。


    姜窈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怎会对这种恶徒心存希翼?


    他与那老三一样,想用最恶劣的方式戏弄自己罢了!


    慌乱间,竟让她摸到了掉在床边的骨刀,姜窈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本能用力刺出去。


    刀尖撞上柔韧金属,阻力传来的瞬间,姜窈心中惨然一片。


    他竟穿了软甲。


    她以为男人会怒斥她,夺下她的刀报复她,可他没有。


    他甚至没有闪开。


    谢无烬低头,看着插在心口的那把骨刀,这一刀,活该他受得。


    是为他当年不告而别,也为他这三年杳无音讯,更是为今夜,让她身陷囹圄,身受此辱。


    可同时,谢无烬心头竟然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


    这是他送给她的刀,这么多年都不曾遗落,是否也证明着嫂嫂是想过他的?


    哪怕这份想念转眼便逝,哪怕只能借着这死物发散,谢无烬依旧觉得心满意足,畅美无言。


    手腕被钳住,往前送了一步。


    刀尖瞬间没入胸膛。


    鲜血顺着刀柄流进她的腕骨,姜窈的心猛地一颤,惊的刀都差点脱手。


    “张嘴。”男人道。


    姜窈咬紧牙关,不叫他得逞,他倒也不恼,偏头,一口咬在她雪白的耳垂上。


    姜窈哪里受得了,立刻气喘微微,可依旧紧闭牙关。


    谢无烬低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将她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抵着她耳廓说话,“你确定要与我作对?”


    “我有的是办法叫你开口,这次是这里。”他顿了一下,眼神逡巡而下,“下一次,可不一定要咬在哪,咬住什么了。”


    姜窈知道他指的是哪里,不由羞的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眼眶红了一圈,闭眼落泪。


    最终还是张开檀口,将那丸药吞了进去。


    姜窈伏在榻上喘息。


    本以为药丸入腹,必定是火上浇油、催发情毒。


    却不想那涩苦入腹后,化作一缕凉沁沁的冷气,沿着四肢百骸游走,将方才那股灼热的燥意驱散了大半。


    竟然是……解毒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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