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们走得早,若是再晚几日,只怕连城门都出不去。


    姜窈抱着囡囡坐在客栈角落的长凳上,听着邻桌几个客商压低嗓门交换着各路消息,心中既惊又后怕。


    那日阿砚催着她收拾行装时,她便给王嫂子和许卉荷一家都去了书信,将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劝她们早做打算。


    只是她们到底走没走,姜窈却不得而知了。


    尽人事,听天命,如今她自身难保,前路未卜,没有余力再操心旁人。


    短暂歇脚后,他们再次启程,起初几日还算太平,可越往北上,路上的人便越多,马车甚至将官道都挤得水泄不通。


    一问之下才知道,西南王在桦县起兵之后,短短半月便连破两城,已正式向朝廷宣战,如今正一路北上。


    沿途那些来不及逃走的百姓,不是被拉了壮丁,便是被扣入城中充作质子,消息像瘟疫一般蔓延,四处都是逃难的人。


    陆路走不通了。


    流民太多,盗匪猖獗,官道两旁的林子里时常能看见被劫掠过的马车,歪倒在路边,车上的细软早被搜刮干净,有时还能看见一两具无人收殓的尸体。


    沈砚当机立断,将马车贱价卖了,带着姜窈改走水路。


    渡口此时也挤满了等船的人。


    沈砚寻了艘半旧的客船,花了比平日高出数倍的价钱,才赁到一间狭小的舱房。


    为了方便,二人一路谎称是夫妻,带着孩子准备北上,打算投奔亲戚。


    舱房极窄,只容得下一张矮榻和一方小桌,到了晚上,姜窈抱着囡囡睡在榻上,沈砚便在地上铺件旧袍子,和衣而卧。


    船行水上,晃晃悠悠,囡囡很快睡着了,姜窈却有些难以合眼。


    舱壁很薄,根本压不住声音,隔壁夫妻的争吵声几乎就在耳畔。


    那对夫妻也是几日前才结识的,新婚夫妻,妻子泼辣,夫君木讷,二人是从瑶县来的,也是一路北上,去往京城。


    此刻年轻女子压低了嗓门,埋怨自家男人没本事,赁不起大些的舱房。


    男人闷声闷气地回了两句,女子便撒泼质问:“今日在甲板上,你眼睛往哪儿瞟当老娘没看见?那姜娘子生得好看,人又温柔,你可是瞧上人家了,觉得我比不上她?”


    男人大约是急了,声音难得地清楚了些:“你这说的什么话!那姜娘子带着闱帽,我连脸都没瞧见……”


    女人冷哼一声:“啧,你什么意思,若是看了脸,是不是就瞧上人家了?”


    “你、你简直无理取闹!”


    女子推他一把:“怎么了,你生气了?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看你那小气的样子!”


    顿了顿,语气里那股子醋意忽然拐了个弯,竟透出几分真心的艳羡来,“我只是气不过,你瞧瞧那姜娘子的夫君,生得那样俊朗,待她又那般体贴。”


    “方才在甲板上,风大些便替她披衣裳,也不叫她拎重物,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有求必应。”


    “再瞧瞧你,榆木脑袋一个,你说我怎么命这么不好,就偏偏嫁了你……”


    “为何嫁我,你真不知道?”


    木讷男子忽然笑了一下,翻了个身,“为夫告诉你,你别看那沈郎君长的好,却是个外强中干的,我虽粗苯,夜里,可叫你受过半分委屈?”


    那女子脸一红,嗔道:“你这泼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人家沈郎君好好的,你怎说人家不行?”


    男子正色:“我且问你,这些日子你可听到隔壁夜里有什么动静?有如此美娇娘在侧,却毫无所动,不是不行又是什么?”


    女子一时语塞,细想起来,确实安静得过分,故而迟疑道:“许是人家顾念着舱壁薄,怕被人听见……”


    男子嗤笑一声,压低嗓门,“昨日傍晚我走错舱房,误推了他们的门,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女子立刻好奇:“瞧见了什么?”


    男子道:“那沈郎君睡在地上,姜娘子则抱着孩子睡在榻上,两个人隔了足有一臂远。”


    男子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过来人的笃定,“新婚夫妇,哪有分榻而眠的道理,若不是他那方面不行,姜娘子怎会连榻都不让他上?”


    过了一会儿,那交谈声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细微更暧昧的响动。


    姜窈已经人事,自然知道这二人在做什么,脸一下子烧起来,翻了个身,面朝里墙,大气也不敢出。


    偏偏囡囡这时候醒了。


    小家伙大约是饿着了,小嘴一瘪,哼哼唧唧地往她怀里拱。


    姜窈正手足无措,身后传来响动,是沈砚起了身。


    舱房低矮逼仄,沈砚那样颀长的身量,站直时头顶几乎要抵上舱顶的横梁,不得不微微弯着腰。


    月光从舱窗漏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舱壁上,又长又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道:“嫂嫂,船里太闷,我去外头透口气。”


    姜窈正愁找不到理由支开他,连忙点头应了,沈砚推门而出,舱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脚步声沿着窄廊渐渐远去。


    她方才侧身,解开衣襟,将乳儿喂给女儿,囡囡吃饱喝足,继续安睡,姜窈刚将衣衫整理妥当,沈砚便推门进来了。


    睡到半夜,姜窈被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尚未回过神来,便看见一道黑沉沉的人影正罩在自己身上。


    那人影极高,几乎将舱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她整个人都被笼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孔,只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呼吸扑在脸上。


    她心头猛地一缩,张嘴便要叫出声来,一只手比她更快。


    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唇上,力道不重,却将她所有声音都堵了回去。


    随即,那道熟悉的嗓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送进来的。


    “嫂嫂,是我。”


    姜窈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未定,借着那一线月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沈砚半跪在榻边,弯着腰,那张俊美的脸离她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小片阴影。


    他的手掌还捂在她唇上,掌心干燥而温热。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脑勺却抵上了舱壁,无路可退。


    沈砚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落向舱门的方向,压低声音:“嫂嫂,外头有人。”


    姜窈心头猛地一缩,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舱门,果见两道黑沉沉的人影投在舱壁上,被月色拉得又长又斜。


    那两人显然是贴在门外偷听,一动不动,像两条伏在暗处的蛇。


    她浑身都僵住了,发抖道:“那门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半夜窥视咱们……难道是水匪?”


    “应该不是。”沈砚道,“那些人脚步虚浮,并不想练家子,我想应该是舱里的流民。”


    他看出了她心中的疑虑,缓声道:“嫂嫂,这几日我们假扮夫妻,可每夜分榻而眠,船上想必是有人起了疑心。”


    假扮夫妻,原本是为了行动方便。姜窈有些六神无主地望着他:“阿砚,那现在怎么办?”


    沈砚沉默了片刻后,声音有些不自然:“嫂嫂,你……会叫吗?”


    姜窈一愣:“叫什么?”


    “就是……”他难得地语塞了,耳根处那一抹暗红在月光下几乎无所遁形,“夫妻之间,夜里那种……”


    他没有再说下去,姜窈却一下就明白了意思,便是要她像隔壁那年轻妇人一般……她的脸腾地烧起。


    她自然是会的。


    从前与明轩情动之时,她也会如此,只是她从来规行矩步,就算被折腾的厉害,也总是羞答答咬着帕子,连喘气都要压着几分,就怕被外人听了去。


    如今却让她当着族弟的面,放浪形骸,做戏给外头人听。


    这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转,她便觉得连脚趾都要羞赧的蜷起来。


    沈砚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垂下眼,主动退了一步:“嫂嫂,是我越距了,你若不愿便算了,我再想别的法子遮掩。”


    他正要起身,衣袖却被轻轻拉住了。


    那一拽的力道极轻,轻到他不低头去看,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姜窈垂着眼,脸上满是红霞,睫毛颤得厉害,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发抖:“我……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


    沈砚:期待期待~


    第27章


    说是试试, 但姜窈自幼读的是女则女戒,行的一直是端方持重的闺秀风范,哪里做过这等荒唐事?


    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却像被棉絮堵住了, 硬是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窗外那人似乎动了一下,沈砚眸色一沉,知道再拖下去必会露馅,索性将心一横,大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


    隔着薄薄的绸裤, 在她腰侧温软之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姜窈猝不及防,低呼出声。


    那声儿软绵绵、娇滴滴的,带着几分被惊吓后的嗔意,倒比刻意去演更像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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