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上,只有嫂嫂对我好,把我当个人看,我以为……我以为我终于有家了,有亲人了……”


    他忽然哽住,说不下去,只有压抑如小兽般的呜咽声。


    姜窈听得心都碎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她从未听他这样敞开过心扉,说过这些血淋淋的过往。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性子闷,却不知他心底藏着这样深的伤,这样重的不安。


    什么男女大防,什么礼数规矩,此刻都被汹涌的心疼和愧疚冲得七零八落。


    她跪坐在榻边,伸手去碰他颤抖的肩膀:“阿砚,不是的,你别这么想……嫂嫂从来没有觉得你是累赘。”


    “嫂嫂只是希望你能觅得良缘,可以有个真心疼你爱你的妻子……”


    话未说完,沈砚忽然毫无征兆地翻过身,姜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猛地箍住。


    少年滚烫的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腰,脸深深埋在她腰腹间单薄的中衣上。


    他抱得很紧,很用力,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姜窈有些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一声声撞在她身上。


    而少年灼热而急促的呼吸,隔着衣料喷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我不要妻子,我只要嫂嫂……”


    他声音闷在她身上,像只大狗般不管不顾地在她怀里乱蹭。


    “嫂嫂不许不要我,也不许赶我走……我只有嫂嫂了……”


    “阿砚,你、你先放开……”姜窈挣了一下,“这样不合规矩……”


    “不放!”他抱得更紧,手臂箍得她腰肢生疼,脸仍埋着,声音破碎,“我一放,嫂嫂就会离我而去……”


    “嫂嫂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觉得我烦,不喜欢我了,所以才急着把我推给别人?”


    姜窈本就只穿着中衣,此刻被他蹭得衣襟散乱,不由面红耳赤。


    可任她怎么推,少年的肩膀依旧纹丝不动,她只得轻声安慰:“没有,阿砚,我没有讨厌你,更没有不要你……”


    他忽然从她腰间抬起脸,烛光下,那双眼睛认真地望着她。


    “那嫂嫂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沈砚:嫂嫂,能喜欢我吗?


    第14章


    少年的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眼眶通红,长睫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一绺一绺粘在脸上。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脆弱。


    姜窈心里无声塌陷了一小块。


    这个族弟大约是从未被人珍而重之,所以才会这般全心全意依赖她。


    若她此刻硬着心肠推开他,对他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些?


    姜窈垂下眼,推他胸膛的手改为轻轻覆上了他的发顶,手指穿过他散落的长发,温声安抚:“我自然是喜欢你的。”


    她的手指很软,声音柔的如三月柳絮刮过耳畔,沈砚明明知道她口中的喜欢,是嫂嫂对族弟,不掺杂一点私情,可他还是因为这句话兴奋了。


    沈砚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整个腰腹间,贪婪地嗅了一口。直到将身体的欲念全部逼下去,才慢慢松开她。


    “嫂嫂待我真好,”他道,“既然是嫂嫂希望的,那我便去见。”


    姜窈见他答应,满心欢喜,敲定了三日后两人见个面,沈砚目送她离开,门扉打开又关上,堂屋内,最后一点烛火恰在此时熄灭。


    浓稠的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沈砚脸上温顺的笑意,也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方柔软的月白素帕,盖在脸上,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叹息。


    嫂嫂总是这样好骗。


    只需掉几滴眼泪,说几句半真半假的凄惨旧事,嫂嫂眼里便会盈满对他的心疼与妥协,再看不见别的。


    答应去见别人,不过是让嫂嫂更心疼自己的手段罢了。


    他要的,从来都只有她而已。


    不过今日也不算毫无收获。


    沈砚闭上眼,将方才的画面一帧一帧拆开,慢慢咀嚼。


    他故意褪去上衣,借着油灯仔细观察她的反应。她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做,目光愣愣地落在他绷紧的肩线上,然后像被烫到般仓皇移开。


    脸颊漫起掩饰不住的薄红,眼里却闪过一丝惊艳,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还是叫他捕捉到了。


    嫂嫂果然喜欢他的身体。


    黑暗里,俊美无铸的少年轻轻勾了勾唇角。


    *


    另一边,孙勇挑着空担子回到家中,已是二更天。


    堂屋里还亮着灯,昏黄的油灯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矮凳上摸索着搓麻绳。


    孙母眼睛不好,是年轻时落下的毛病,这些年越发严重,白日里还能看到些许光亮,到了夜里,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凭手感做些简单的活计。


    “娘,怎么还没睡?”孙勇放下担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等你呢。”瞎眼婆子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灶上给你留着粥,还温着,快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嗳,”孙勇应了一声,去灶房端了粥出来,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喝了两口,又倒了碗水,直直灌下。


    他身形魁梧,蹲在那里像座小山,虽是走街串巷的货郎,但生的却不丑。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常年挑担练出来的臂膀粗壮结实,挽起袖子的前臂上青筋虬结,透着一股特有的蛮劲儿。


    这几年年岁渐长,上门说亲的人络绎不绝,只可惜没有一个能入他心,于是就这么一年年耽搁下来。


    “又去找姜娘子了?”孙母忽然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孙勇动作一顿,放下碗,含糊道:“顺路经过,正好她上批寄卖的帕子也卖完了,便再帮她捎带些。”


    “顺路?”孙母哼了一声,手上的麻绳搓得沙沙响,“从这里绕到镇西,少说多走三四里路,你倒是顺路。”


    孙勇没接话,闷头喝水。


    “我还不知道你?”孙母叹了口气,摸索着将搓好的麻绳收进笸箩里。


    “每次去铺子里寄卖帕子,哪一回不是抢在前头给你那些老主顾推荐姜娘子的绣活?娘眼盲心可不盲!”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辨认儿子的方向:“你若真喜欢姜娘子,便托人打听打听。”


    “你也老大不小了,搁别人家,孩子都多大了。你爹走得早,家里就剩咱娘俩,我也盼着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娘,别说了。”孙勇放下碗,声音有些发窘,红着脸道:“我……我明日就托隔壁张婶去问问。”


    孙母这才露出点笑意,连连点头:“这就对了,打听清楚了,若是合适,赶紧把事儿办了,有人照顾你,娘也好安心。”


    孙勇嗯了一声,耳根子悄悄发热,孙母虽看不见,可耳朵却灵,听出儿子回话的声气与往日不同,像是藏着压不住的欢喜,故而问道。


    “娘瞧不见,但能叫我儿这般放在心尖上,必定是个顶顶出挑的模样。你同娘说实话,那姜娘子,是不是生得极美?”


    孙勇只觉得脸皮热辣辣的,脑海里浮现出姜窈的一颦一笑,喉结无声滚动道:“……美,美得很。”


    “怎个美法?”孙母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孙勇憋了半晌,他没什么文化,额头都冒了汗,才磕磕绊绊地比划道:“就……就像娘小时候带儿子拜的观音相,美而不俗,不染纤尘,像是仙人下凡来……”


    孙母的眼神倏然冷下去,自古红颜祸水,尤其是在这乱世。


    巷尾那家的媳妇,不就是因为一张脸生得太俏,被镇上绸缎庄的掌柜惦记上,最后闹得家宅不宁?


    也罢,谁叫儿子喜欢呢。


    等真进了门,拘在家里便是。那些抛头露面的绣活自然不能再接,就让她好生待伺候儿子,再生几个孩子,拴住心就不想往外跑了。


    这一夜,孙勇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姜窈的脸,她穿着大红的嫁衣,鬓边簪着一朵玉兰,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他想说话,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只能遵从本心,上前抱住她,偏头,啃她白生生的颈子。


    天还没亮,孙勇便醒了,被窝里又湿又黏,他心跳得像擂鼓,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将裤子团成一团塞在枕头底下,找了条干净的换上。


    这一日孙勇没出工,坐在堂屋里等,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捱。


    日头从东墙挪到西墙,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茶壶里的水喝空了两壶。


    等远远看见张婶扭着腰走过来,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将她迎进屋里。


    可去时还高高兴兴的张婶,回来表情却有些微妙,孙勇心知不好,赶紧道:“难不成姜娘子已定下亲事?”


    “这倒没有,不过……”张婶摇摆了一会,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说了:“不过……那姜娘子可是个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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