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弟确实过于年少,行事太过轻浮,叫月姑凭白受了这许多气。若是月姑愿委屈下嫁,旁的一应事,你都不必去管,自由我去处置妥当。”


    张朠将这直白的话听进耳里,一时间两颊飞起两团红云,叫她不知应当如何应对。


    先时沈清晏分明同她说了诸多崔明可能会做或会说的事,偏生其中就没有崔昣的份。


    此时崔昣忽然同她说了这许多,叫她心下慌乱不止,不知该如何去回应。


    崔昣并不着急要张朠给出答案,他只将一只代表着凉国公府世子夫人身份的金麒麟摆到了张朠手里。


    “这只麒麟代表着凉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你先收着,回府之后慢慢想,不必急于给我答案。”


    “至于你与明弟的婚期,我会与父亲言说,将这婚期再拖一拖。若你思虑过后,依旧不想与我成婚,那么这桩婚事,会由我出面与伯父请罪。”


    “一应罪责皆在我凉国公府,必不会让你的名声有半分损伤。”


    张朠将这麒麟摆在掌心,这只金麒麟是凉国公府世代相传之物,照理来说,此物现下当是会在凉国公夫人手里才是。


    可现如今,崔昣却已将此物摆到了自己的掌心,想来崔昣的心思,亦是得了凉国公夫妇的首肯了。


    张朠垂着头,又见金麒麟底下坠着的穗子着实粗糙了些,不禁蹙了眉。


    “那,那个穗子是我打的。”崔昣面露尴尬,“我手艺不佳,让你见笑了。”


    张朠拿着麒麟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她抬眸瞧向崔昣,轻轻地开口,似是说了句话,声音太轻,隔得太远,叫站在远处听壁角的徐衍压根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萧恕没有继续往下瞧,只是转身就走。


    徐衍瞧了,立时跟上前:“子顾,雩娘让我找崔明入宫,结果你让我去把崔昣带过来,你不怕她知道了生气?”


    “雩娘是觉得让崔明急上一急,罚一罚就是了。我才不弄这些虚的,崔家的事,他们崔家自己去解决。”崔家的事,凭什么要叫自己的妻子来操心这些。


    徐衍不解:“是,崔明最怕的就是他的兄长,你让崔昣打骂崔明,我都能理解,但你为何要让崔昣单独同张朠说话?”


    这大伯哥跟弟媳妇在府外私下见面叙话,多少有些招人话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不知好歹 他不心疼,


    萧恕止了步子, 道:“崔、张两家本就是世交,若非崔昣与张朠年岁差得多了些,凉国公府何至于将崔明与张朠绑在一处。”


    “那崔昣也是, 他因早年丧妻,是以大家也都一直觉得他配不上张朠。纵使他对张朠有些许情意,他都不曾显露出来,多少有些懦弱了。”


    是, 崔昣是个鳏夫, 他若要续弦,大抵是会续个门第低一些的女娘。


    所以即使崔明不喜张朠,崔昣亦不曾与凉国公夫妇提过由自己去履行这桩婚约。


    若非此次萧恕出面,想是崔昣就打算如此一生了。


    徐衍听至此处,方回过神来, 诧异道:“你是说, 崔昣喜欢张朠?不至于吧, 他大张朠许多, 他成亲的时候,张朠还只是个小孩子呢。”


    “他大张朠这许多岁,不就是那个老牛吃嫩草吗?”


    “单论年纪而言, 他确实称不得良配,但他一定会给足张朠应有的体面。”石子道旁的牡丹花开正好,萧恕停下来,目光在花丛中游走,仔细挑选着最为出挑的。


    “我的诏令送到崔昣的手里, 这桩事就不是他凉国公府的家事了。他身为凉国公世子,肩上自有责任要担,所以接下来崔昣就只有一条路了。”


    徐衍同他立到一处, 思索道:“东宫诏令一到,就意味着崔明的所作所为有伤皇家颜面,凉国公府若不能将此事妥善处置好,此后不久便会有祸事临门。”


    “凉国公府祖辈积下的战功倒不足以我拿这桩事与他们撕破脸。但是崔明日后的仕途,崔家日后在朝中的位置,自然会有影响。”


    “不然,你当凉国公为何要与张家定下这门亲事?”


    徐衍点了点头,萧恕继续道:“雩娘出面,那是顾着张家娘子的脸面,不愿轻易与她再定下一个人户,将她充作物件使。”


    “是以才想要崔明急上一急,好知晓张家娘子的好处,浪子回头。”


    “张家娘子与崔家的婚事定了这么多年,临了要成亲了,若她所嫁之人非是崔氏子弟,寻常人户又有几个是敢轻易上门求娶的?”


    “届时这事闹开来,不还是得让雩娘帮她再寻一门好婚事,由父皇出面允张家一份体面,以作安抚。”


    崔明不心疼张朠,他可心疼沈清晏。


    “我的诏令送至崔昣手里,是提点,也是敲打,更多的是试探。崔昣若是个聪明人,他自能将一应事务都安排妥当。”


    若他不能,一个连家都平不了的世子,他亦不必允崔昣重任。


    “你说得都对。”徐衍十分赞同,“但是你这算不算坑了雩娘?你坏了她的计划,她也是会闹脾气的。”


    萧恕白了他一眼,道:“你觉得孤会与你一般,不知如何哄自家娘子?”


    他伸手折下一朵开得最为华贵的牡丹,补充道:“不对,这所说得有些欠妥。”


    萧恕重新看向徐衍:“你一个连意中人都没有孤寡男郎,自然是不懂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


    话毕,萧恕亦不多留,只兀自离开去寻了沈清晏。


    诚如徐衍所说,他眼下需得快些过去哄一哄自己的妻子才是。


    “行行行,你了不起!”徐衍一口怒气积在胸膛之内,他扫过身后的牡丹花丛,随即拂袖离去。


    沈清晏被人引开之后未几,便觉出不妥来。


    她端出了太子妃的架势,一声呵斥之下,宫人自是和盘托出。


    她知晓这些人皆是领了萧恕的令,便不继续去寻萧清辉,只迈步回了自己的寝殿。


    萧恕来时,连白鹭与十一都只能立在廊下,如此架势,亦表明了沈清晏此时的态度。


    白鹭上前与萧恕行了一礼,小声道:“殿下,太子妃知晓今日之事是殿下的手笔,现下正生闷气呢。”


    言外之意就是你可得上点心,赶紧去哄一哄你的媳妇。


    萧恕只道了句知道了,便孤身入了寝殿。


    屋内一应物件都摆在它们本来的位置上,沈清晏没有摔打东西,亦不曾在门后摆些机关,想来这气虽是有的,却还不至于让她气极。


    他见沈清晏静坐在绣架后刺绣,随即迈步上前,将方才折下的那朵牡丹簪到了她的发间。“人比花娇,这牡丹虽美,却也只能给雩娘做陪衬。”


    沈清晏未曾抬眸,道:“太子殿下这下可以将你的筹谋说出来了吗?”


    “是我的错。”萧恕抬手握住沈清晏的双手,柔声解释道:“我知你是顾念着张朠的体面,所以想让崔明迷途知返。”


    “但你不懂男郎的心思,他即便现下知晓错了,日后还是会犯的。毕竟他对张朠的不是情,他只是将张朠归为自己的物件。”


    萧恕所言,沈清晏又何尝不知?


    只可惜张朠不是她,许多事,张朠都不会宣诸于口。


    她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与教养,让她信奉父母之命才是最为重要的,纵是自己心中不甚爽利,也会乖乖听话,扮演好一个合格的妻子。


    如此,大家都会欢喜。


    只除了她以外。


    沈清晏侧过身,道:“你把崔昣找来,是打算让张朠嫁他?”


    “我是有这个打算,但也得看崔昣有没有这个本事。”萧恕将沈清晏扶起,二人一道往边上的罗汉床上坐定。


    “崔昣若有本事,定是能叫张朠心甘情愿地嫁他。”


    沈清晏叹道:“崔昣生性不错,只是可惜年岁长了张朠许多,多少有些委屈张朠。”


    “这就是张朠自己的事了,你就莫要操心了。”他抬手抚过沈清晏的面颊,又道:“再者,我也不全是想叫崔家人自己将事处置妥当,我也想借此机会,叫旁人一并瞧得清爽一些。”


    沈清晏折了眉思索片刻,道:“你是指……”


    “表兄也是我的兄长,他的婚事,我自然也得上上心。崔明失了张朠,宁娘子也有可能会失了表兄。”


    “我知表兄不愿强行拘她在朔阳,我亦知你不会端出太子妃的架子来,令宁娘子必须嫁与表兄。”


    “但这世间许多事,都是需要有人去推上一把的。理之一字,说千言,道万遍,都不如事情更能教人。”


    萧恕所言确实将沈清晏方才积起来的些许怒火浇灭了,她只嗔怪了萧恕几句,二人便自觉将这桩事揭过,再不提及。


    张朠到底还是答应了崔昣。


    当日,崔昣亲自送了张朠回府后,自己才回转凉国公府。


    是夜,凉国公府中人齐聚一堂,崔明尚不知生了何等事端,便见凉国公开口,言说他明日会去张家,叫崔明再不必担心将要去娶张朠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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