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清晏眼里,崔明便是打小过得太顺了,是以才会这般不知好歹。


    且崔家与张家的婚事毕竟在景帝跟前过了明路的,景帝后院空虚,宫里一应事务皆由沈清宴来处理。


    论公论私,这事她都得过问一二。


    “还得是我妹子。”徐衍正要将手搭在沈清晏的肩头,萧恕便抬手拦了下来。徐衍蹙了蹙眉,啧了一声:“小气。”


    “也是,阿衍至今没有成家,是以不知晓这些事。我回宫之后,就禀明父皇,叫父皇下道恩赐,给阿衍择上一个好妻……”


    “我错了,我走,告辞!”不待萧恕将话说罢,徐衍已然溜之大吉。


    沈清晏本打算去城外庄子与书院的,结果因崔明一事,眼下不得不提前回了东宫。


    因是需要请孟吟芳相助,她与宁鸢自也是与沈清晏一道回了东宫。


    行至东宫,她便将尚服局的人唤来,叫她们与孟吟芳仗量了尺寸,赶制出来一身男子衣裳来。


    尚服局的人前脚刚走,苏尚仪便也到了东宫。


    “太子妃,郑家老夫人午后去了。”苏尚仪所言的郑家老夫人,便是郑贤妃的外祖母。


    这位老夫人活着时不单苛待郑贤妃的母亲,还一直肖想着将手继续后往宫里伸,不曾想郑贤妃并不买她的账。


    如今郑贤妃不在了,郑家又没有一个能撑起家业的,郑老夫人心中的盼头没了,身子自是每况愈下。


    “郑家虽有错,但到底是贤妃娘子的外祖母,将宫里头的奠仪按规矩送去就是。不必克扣,也不必多加。”


    苏尚仪应下,随即又与沈清晏一道禀了旁的杂事,待她将事说毕,已至晚间。


    沈清晏又与宁鸢等人一道用罢了晚膳,而后就几人围在一处,继续商量着后几日的安排,直到三更天,宫人来请了好几次,沈清晏懒怠再挪动,遂直接歇在宁鸢屋内。


    萧恕瞧着灭了灯的屋子,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风逐,将我的诏令送去给凉国公世子。”


    他独守空房数月,好不容易等到媳妇回来,就因为崔明这点小事,沈清晏晚间都不回房睡了。


    萧恕才不会同沈清晏这般叫崔明真心知晓张娘子的好,他只想让崔明的兄长,凉国公府的世子,狠狠地抽他一顿。


    身在福中不知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家事 崔家的事,


    萧恕的诏令送到凉国公府交在崔昣手里时候, 崔昣倒是并没有拿上鞭子就去抽崔明。


    传信过去的内侍是在东宫伺候多年了的,崔昣着人塞了一袋子金镙子到他手里,那内侍才干笑着将内里详情说与崔昣知。


    “崔世子, 容奴说句不中听的。那张家娘子千好万好,是都城里难得的贤惠人。且这桩事都已经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崔小郎君再端出这样的姿态来,多少有些下陛下的脸面。”


    “这心善之人见了, 或会说崔小郎君实乃性情中人。可若心黑手毒之人知了, 怕是要在人后嚼舌根,说凉国公府仗着祖上功勋,要给陛下立规矩了。”


    “再者,太子日日劳心政务,东宫之中本也只有太子妃一人, 眼下又被……”


    话至此处已是足够, 他已将风逐私下嘱托他的意思都已带到, 自微微欠了身, 离了凉国公府。


    崔昣的手指叩了叩桌案,随即与左右吩咐,叫他们将自己的衣物尽数拿来。


    左右之人并不解崔昣此举何, 却也只答了句“是”。


    沈清晏的花宴就摆在了东宫的园子里,此次她本也只是为了处理崔、张两家的婚事,是以并不邀请旁人,只将张家娘子请了来同坐。


    “我知你是个好脾气的,可你日日将他的事记在心上也是无用的。凡事都讲究个度, 你待他过分好了,也是在折损自己的福报。”


    沈清晏细声软语地开解着,坐在她下首处的张朠, 她的面上并无悲戚之色。


    于张朠而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父亲替她择的人户,总是不会有错的。是以,即便她明知晓崔明厌弃她,她依旧选择将这一切都埋在心底。


    她不将崔明的无礼之举说与父母知,也不将这些事闹到宫里来,只知晓日日磋磨着自己。


    “太子妃教诲,朠,铭记于心。”张朠站起来,恭敬地与沈清晏行礼。


    “我与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继续委屈自己的。”沈清晏观她如此模样,便知她还是未明自己的意图。


    她自主位上立起身来迈步朝张朠走去,“你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姑娘,自小都被这些规矩束缚着,是以你觉得崔明如何待你,都是应分无错的。”


    “但是,日子是自己过的。众生皆是寿数有限,你我亦不知自己能活几何,难不成你要日日磋磨委屈自己?”


    张朠略抬了抬头,她踌躇一番过后,怯生生道:“那依太子妃的意思是?”


    “你好歹也是张家的姑娘,你父与你祖父在朝上舌战裙儒的本事,你即便没有学去十成十,在耳濡目染之下,你总能学到三分吧?”


    张朠蹙了蹙眉,道:“太子妃的意思,是要我与他甩脸子?”


    “你若是肯甩脸子,那便是上上之法。”沈清晏笑了笑,又道:“可我知晓,你本不是这样的性子,你若能在言语上给他些软钉子,已是不错。”


    沈清晏话音方落,外间便有婢女来报,言说孟吟芳已至。


    孟吟芳入得内里,便与沈清晏行了个男郎之礼。


    今日的孟吟芳一身浅色男郎衣袍,她发间只以一同色发带束住,颇有些少年朗独有的意气风发之态。


    “这位是孟娘子,我特意请来的。外间已然摆了宴,届时你与孟娘子同坐,她会在旁照料着你,你只需假意不知她的女儿身便是。”


    其实找个男郎与张朠作这一场戏效果定会更好,但如此一来,怕是有损张朠声名。


    如她这样的女郎,最是在意这两个字。


    孟吟芳侧过身去与张朠行了一礼,故意压低了声,道:“张娘子宽心,我必定会好生照料张娘子,不叫张娘子有半点心烦之事。”


    张朠怔了怔,待她颔首之后,一行人方往东宫的海棠园里行去。


    宫人已将一应桌案摆到花开最盛之处,孟吟芳与张朠同坐一处,她时而与张朠递果子,时而又与张朠说些寒山城中的趣事,逗得张朠频频展颜。


    隔水望去,海棠园中的三人仿若不食烟火的仙人。


    沈清晏端坐着,安心等着徐衍把崔明领过来。


    依着她的谋划,如崔明这样的人,若是知晓一个原本日日都围在自己身边女娘此时正与旁的男郎欢笑,他必定心生妒意,而后与张朠争吵,叫她再不许与旁人欢笑。


    届时,张朠再与他递些软钉子便是。


    然而沈清晏并没有等来崔明,反倒是等来了贴身伺候萧清辉的嬷嬷。她言萧清辉方才非要与人玩游戏,此时整个人不知跑去何处藏了,伺候她的使唤人寻了许久都不曾寻到。


    沈清晏如何能坐得住?


    她嘱了孟吟芳好生陪着张朠,这便疾步离开,自随着宫人一道去寻萧清辉了。


    不多时,孟吟芳斟了盏子果露才方递给张朠,便又有一人来报,言说宁鸢突发疾病,此时正唤着孟吟芳的名字。


    孟吟芳当下就慌了神,只与张朠道了句抱歉,便与那名宫人离开了。


    一时间,通个园子里只剩下张朠一人。


    她瞧着满目花色,却无心再赏,只站起身来随意立在山石前,想着再待上一盏茶的时辰,便着人去与沈清晏请个辞。


    “月姑。”崔昣的声音自后响起,张朠回首,随即俯身与崔昣行礼。


    她瞧了瞧崔昣,眼角余光不停地搜索着,想要确认崔明所在的位置。


    “你不必看了,明弟没有来。”崔昣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月姑,我今日来,是想问一问你,我们两家的婚约,你是否可以……”


    “可以。”不待崔昣将话说尽,张朠已然出言打断。


    崔昣素来疼爱崔明这个幼弟,崔明不愿娶自己,不惜往寒山城中待了这许多年,便是要躲这桩婚事。


    今次若非景帝下令,只怕崔明还是能寻到诸多借口来延迟婚期。


    眼下崔昣既来帮崔明开口,她何必再苦苦撑着。


    “我知令弟并不瞩意我,这桩婚事,我会回去禀明父母,就此作罢的。只是,还要请……”


    “你说什么?”崔昣蹙了眉,显然不曾料到张朠会提退婚。


    张朠不解:“世子不是来帮崔郎君提退婚的吗?”


    “是退婚,但也不全是。”知是张朠会错了意,崔昣亦展了颜。“月姑可愿意与明弟退婚,与我成婚?”


    “哈?”张朠满面诧异,她怀疑自己听岔了去,一时间竟也忘了仪态二字,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道:“世子说什么?”


    “我年长你许多岁,又早年丧妻,是个鳏夫。你若嫁与我为继室,确实是委屈你。是以,父亲母亲在定下结亲人选之时,将家中幼弟择出来成这两姓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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