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手轻脚地朝着宋淮而去,随即将银针扎在宋淮肩颈处。片刻过后,她见宋淮毫无反应,这才又取出一颗丸药来塞进了宋淮的嘴里。


    待她确认宋淮已经将其吞咽入腹,宁鸢这才离开此间。


    宁鸢所居之处在千灯别院的东南角,是以她便一个劲往千灯别院的西北角而去。


    果不若然,未待她行至最北面,那股子熟悉的绞痛之感便又袭来。


    宁鸢强忍着疼痛,自寻了一处空屋子入内,静静地等着,等着宋淮何时能醒转过来,她好计算留给自己的出逃时间有多久。


    这如虫啃噬的疼痛一时疼过一时,不过盏茶功夫,宁鸢便已经疼得面色惨白。可再如何疼痛,她都不能回去,只能一次又一次咬着巾子强忍着,不叫自己发出半点声响来。


    宁鸢疼得昏厥过去,待她再次被痛醒之时,外间已响五更天的梆子声了。


    而宋淮,也快起身去上值了。


    宁鸢这才挣扎着爬起来,而后朝着上房处慢慢挪过去。她行了一阵,只觉得疼痛稍缓,这便加快了步子,赶在郑森指人过来叫醒前回了屋内。


    入内之后,宁鸢自去床榻旁瞧了瞧宋淮,见他似是未有异状,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回到罗汉床上假寐。


    不多时,郑森便领着如意与月莲,前来叫醒。


    宁鸢先一步起身梳洗,如意往床榻旁唤了几声,宋淮才醒转过来,二人照旧更换衣裳后,便去往了衙署上值。


    离府之前,宁鸢只叫如意取了一个青色香囊来系在腰上,以此来告诉池离可随时行事。


    翌日五更时分,宁鸢故技重施,而后便推门出去跟着池离一道离开了此间。


    今日宋淮休沐,是以郑森不会早早着人来伺候着,只要她们趁着早起城门开启之时离开,快马加鞭一个时辰,自能与徐博的人马汇合。


    如此,她便再不用担忧了。


    守城兵士本就是靖明军与闻家的人,是以一到城门开启之时,他们二人便顺利出了城。为了加快脚程,池离并未备下马车,只与宁鸢同骑一马,一路疾驰。


    宁鸢离开千灯别院之时便已疼痛万分,此时早已疼得呼吸浅浅,神情涣散,不多时就已失了意识。


    而当她再次醒转之时,才发觉自己与池离一同躺在泥地之上,在她们的周围是一群手执兵刃之人,而为首的,正是宋笙。


    此时的池离身上已然多了好几道血口,宁鸢强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发觉自己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


    正值剑拔弩张之时,忽有一阵銮铃声,由远而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有客来 十一,留活


    宁鸢转过头瞧着铃声传来的方向, 那辆马车何等的熟悉,她此时方回过神来,自己心口竟不疼了。


    他来了!


    宁鸢双手撑在地上, 努力地唤了池离一声。池离稍稍回头,宁鸢便继续道:“他,他来了。”


    简短的一句话,却好似抽空了宁鸢所有的气力。


    随着铃声由远渐近, 原本围着宁鸢与池离的人也都朝左右散了散, 自让出一条道来。


    未几,宋淮便自车驾上下来。


    他没有骑马,面色也略有苍白,想来那药散并没有起到作用。


    他故意的,他故意强忍着这疼痛, 也要等着池离把宁鸢带走。思及此, 宁鸢心里一阵阵恐慌抑制不住地升起。


    他故意为之, 那便意味着, 他压根没打算让池离活下去!


    “鸢娘,过来。”宋淮朝着宁鸢行近几步,池离见此, 立时便挡在了宁鸢身前。宋淮略略扫了一眼池离,语气略显虚浮。“池离,这里不是大稽,也不是寒山城,在这里, 没人能救下你。”


    池离到底是大稽的人,他若在城中将其拿下,至多不过就是罗诺与朔阳那边往来书信一封, 就会将池离放回去。


    而且,徐博甚至可以提出要将宁鸢一道带回。


    徐博之所以不直接问罗诺讨人,不过就是因为他没有实证,证明宁鸢就在手里。


    而现如今,既然宁鸢的所在之处瞒不下去了,他不若就此在城外除了池离,再嫁祸给孟徇,这不就一举两得了。


    池离并不理会他,只是扫了扫四周,宋淮将这一切瞧进眼里,嗤笑道:“在等援兵吗?不会来了的,昨儿,宋笙就已经把他们处置了。”


    自郑森被池离打晕那日起,宋淮便着人递信给了宋笙,叫他在城外搜寻池离带来的人。眼下,池离就是孤身一人,无人会帮他了。


    宋淮的话无疑就是一把最寒冷的利刃,一刀又一刀地劈砍在她身上。


    她逃了这许多次,受了这许多折磨,只是为了再也不用看到他,可他偏生就要把她锁在身侧。


    宁鸢缓缓地抬起手拔下了发间的银簪,而后扣动了机括,将内里的尖锐利器抵在自己脖颈间。


    “放他走。”宁鸢有气无力地说着,叫宋淮听而耳里,还当她是在求自己。宋淮将眸光移到宁鸢身上,随即敛了笑。


    宁鸢的手稍稍用力,她的脖颈上便立时沁出些许殷红血迹来。


    “鸢娘,你,你莫冲动。”宋淮亦慌了神,他算到了一切,独没有算到宁鸢身上还留有能伤人的防身之物。


    “我说了,放他走。”她累了,她也已经不想再逃了。


    “好,我放他走,你别冲动。”宋淮自与左右递了眼色,两侧之人便都退开几步。


    “池郎君,你先走吧。”宁鸢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微微抬眸,而后嘴角渐渐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来。“他不会杀我,但他会杀你。”


    “回去之后,就再也别到寒山城去,也别再来找我了。”


    已经没有必要了。


    孟吟芳为了将她救出去,费了这许多的心思,可她所得的安生日子不过就是大半载罢了。


    只要宋淮还活着,她就逃不脱。


    而现下,她也已经不想逃了。


    池离自是不肯应下:“宁娘子,你信我,我答应了将军,拼死也会把你带回去的。”


    “不值得的。”宁鸢摇了摇头,“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必要因为我,而把命赔在这里。”


    “而且,就算你能带我离开,但也解不了蛊,我永远都会受此折磨。”


    “回去吧,他不会杀我,也不会害我。”


    他只会,折磨我。


    宁鸢方才被蛊虫折磨的情景尚历历在目,池离又怎会不知她要承受何种疼痛呢?


    池离此时心乱如麻,他答应了徐博必定会将宁鸢平安带回去,可眼下的情景,却容不得他多做选择。


    他又何尝不知宁鸢并不想同宋淮回去,可眼下,她没有选择,他亦没有。


    池离回首瞧了一眼宋淮,他的眼神之中满是杀意,叫宋笙瞧了立时站到了宋淮身前,替他挡着。


    “池郎君,你相信我,走吧。”宁鸢再次开口,“我现在根本就没有气力站起来,你若是强行带着我,你走不掉的。”


    她看向宋淮,又道:“给他马匹。”


    方才他们的马已经不见了,想是在混战之中惊着了。


    宁鸢想着,若是池离策马离开,自己再行拖上一时片刻,纵是宋淮要反口再行诸杀,想来也是会错过时机。


    宁鸢以命相挟,宋淮又如何会不应,他只瞧了一眼宋笙,宋笙便着人牵了一匹马来交给池离。


    池离翻身上马,经过宁鸢身侧后停了停,而后似是打定了主意,策马疾行,一路朝着朔阳而去。


    眼见池离离开,宋淮欲上前去扶宁鸢,她却将手中的簪子又朝着自己的脖颈深||入几分。“别过来!”


    “我已经放他走了。”宋淮想要上前去夺下宁鸢手中的簪子,可他靠近一步,宁鸢便会将簪子多送入脖颈几分,唬得宋淮不敢轻举妄动。


    辉光耀眼,连带着如刀般的朔风都带了些许暖意。


    朔风卷着尘土吹在宁鸢的脸上,自有些尘土落进了她的眼眸之中,叫她眼角水气氤氲不止。


    “宋淮,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你究竟为什么非我不可。”宁鸢抬眸瞧向他,眼神中没有恨,没有怨,空洞到让人觉得她就只剩下了一副皮囊,魂魄早已散得七七八八。


    宋淮没有回答,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打小,他见自己的母亲对待自己的父亲时,便是如此。他将她最好的一切,都给了自己的父亲。


    宋淮也曾问过方夫人,方夫人说,正因为中意一个人,所以才要替他把好关,不能叫他行差踏错。


    然而方夫人错了,她最错的便是从来都不去约束自己的夫君,是以才叫他在外又有了别宅妇。


    宋淮没有回答,宁鸢便继续开口,道:“是因为我当年救过你吗?可我同你说得清楚明白,我并非真心要救你,仅仅只是因为知道,如果当时我不救你,我就被你的手下所杀。”


    “若你是独自一人躺在路边,我绝对会当瞧不见,转身离开绝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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