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时司刑府中人搜府是搜了宋家主宅,今次来到千灯别院,看门小厮不曾见过如此场面,唬得他半晌回不过神。
领头之人扫了一眼,开口道:“司刑府奉命搜查。”话毕,他抬起左手轻轻一摆,左右之人便如鱼贯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醒转时 下个月咱们
眼见这许多人都闯入院中, 那小厮也只得奔走去寻郑森来处置。
郑森得了消息,立时就迈步去迎,不过三五步后, 他便见着那一行人已至廊下。他见领头之人仍是那日带队搜查宋家主宅之人,笑道:“大人怎么来此处了?”
那人见是郑森前来,便直接道:“司刑得知宋笙昨日入了这千灯别院,特来捉拿。”
“笙郎君?”郑森立时笑了起来, “笙郎君并不在府上, 先时大人不是已经搜查过了吗?”
“先时是先时,如今是如今。”那人并不退让,当即就要继续朝里而去。
郑森伸出手来将其拦下,道:“大人,我家主子现下身子不爽利, 正歇着, 大人即便是要搜, 也得先容我去禀报我家主子不是?”
郑森倒是不怕旁的, 毕竟宋笙并不在此间,最怕就是惊到了内里歇着的宁鸢,届时便真真是个麻烦了。
司刑府之人还道郑森是要拖延时间, 自是不肯依从,二人自拉扯起来。这若换到旁的人户,直接一刀背将人拍开便是了,偏他是宋淮手底下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自不好闹得过于难看。
“住手。”二人正拉扯间,宋淮已至廊下。他话音方落,郑森自是松开手, 随即退到了他的身边。宋淮扫了眼廊下立着的司刑府中之人,道:“司刑府的人依城主令行事,我自是不好拦阻,但若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闹出事端了,我自也要去城主面前好生争论一番。”
那领头之人还当宋淮会好生拦上一拦,却不想他出来之后尽只是撂下一句话,便由着他们了。司刑府一行人也未再耽搁,自是开始在千灯别院中搜寻一番。
郑森心下疑惑,眼瞧着那一行人往宁鸢所在的上房处而去,自少不得捏上一把汗。他偷偷瞧向身旁的宋淮,见他神色如故,心中猜测他定是有所安排,只垂着头在旁候着。
千灯别院较宋家主宅小上许多,是以搜索起来并不费劲,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然将能藏人的地方都尽数搜了个遍。眼瞧着再次无果,领头之人自也要来与宋淮告个罪。
“帮我给你们董大人带句话,这是最后一次了。”话毕,宋淮自拂袖离去,并不去瞧那来人的面色。
郑森跟着宋淮一路回了上房,才方迈步入内,郑森四处打量了一番,并未瞧见如意与月莲的身影,这便开口问道:“家主,宁娘子……”
宋淮并不回答,只叫郑森在外守着,随即自己往床榻旁的架格处行去,他轻轻转动架格左近的一处凸起铜制莲花纹装饰,那架格便往前移开,正现出一条暗道来。
自重建此处屋子时,宋淮便着人在此间一并修了一几间暗室,本就是防患于未然,不想此时倒是用上了。
地道之内并不见光,两侧燃了零星几盏油灯,待至地道尽头之时,便是一处四方的屋子,内里除却床榻之外,旁的物件之个皆用红布所覆盖着,而如意与月莲此时正在旁守着躺在床榻上的宁鸢。
宋淮摆了摆手,如意与月莲自行一礼后退了出去,独留他一人守在宁鸢身旁。
“鸢娘,委屈你了。”他坐在床榻之上,抬手去拂了拂宁鸢的额发,粗砺的批复划过她的面颊,随后停留在她苍白的双唇之上。她本该如樱桃般鲜艳的朱唇此时因失了血色而苍白无力,叫他心中一阵阵地抽痛。
“鸢娘,我没想把你逼成这般模样,我只是想你留在我身边而已。”他俯下身与宁鸢两额相抵,感受着她如游丝般无力的气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会给你一切你应有的尊荣,我会一心待你,绝不再迎第二个人入府,也绝不会,另置别宅妇。”
宋淮的父亲原本就是这般对自己的母亲许诺的,可他的父亲没有做到,但是他不会,他一定不会。
身下的女娘未有应答,宋淮自坐起身来,随即将她抱在怀中复往外行去。这处暗室只能充做临时躲藏之所,并不利于宁鸢休养,只要宁鸢醒了,他立时预备诸般成亲的事宜。
宋淮这般想着,面上神色自也缓了些许。
他将宁鸢抱回上房之内,又嘱了如意与月莲好生看顾,这般迈步往屋外而去。郑森见他出来,自也跟了上去。
“司刑府的人不会无端拿宋笙当幌子来搜我的宅院,你且去打听一下,看是谁往司刑府递的消息。”宋笙此时并不在城内,若是司刑府的人瞧错了,倒是无妨,最怕就是闻裕与孟吟芳借着此事来探宁鸢的下落。
他将宁鸢带回来已有几日,徐博定是早将朔阳城都搜了个干净,既如此,孟吟芳处也合该得了消息才是。
郑森回过味来,道:“家主的意思,是觉得他们冲着宁娘子来的?那,家主这几日可要回主宅歇着?”依着郑森的心思,大抵便是因为宋淮长留千灯别院,是以他们才会疑心宁鸢便藏身于千灯别院,倘若宋淮回到主宅,想来他们也不会盯着此处了。
“我又不是头一日宿在千灯别院。”宋淮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继续道:“若我离了此处,才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你且先去打探一番便是。”
郑森应了一声,立时离开千灯别院,自己去寻了几个司刑府中相熟之人打听了。
是夜,月光打在糊着青纱的窗棂之上,自有几缕朔风透过窗棂钻进来,将搁在几案上的油灯来回扯动。
如意推开门,自端了一盏子汤药入内搁在床榻旁的几案之上,轻声问着一旁的月莲:“娘子还是老样子吗?”
月莲微微点头,叹道:“一直如此。李医师来瞧了许多次,都说娘子并无性命之忧,就是不知为何一直不醒。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死……”
“莫要混说!”如意话音略高了些,随即转头瞧了瞧外间,见外头并无人听壁角,方继续道:“这话若是叫家主听了去,你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咱们现如今能在这里安稳当差,也皆是因先时曾有幸贴身伺候过娘子几日,若不然,就如同那乔媪……”
话未尽,意却明。
乔媪收了方夫人的银钱,暗中帮衬着方夫人料理宁鸢,宋淮虽不会对自己的母亲出手,但绝不会对一个媪妇手软,想着乔媪被活生生打死的模样,月莲亦唬得双手微颤。
二人话音方落,月莲便听得一声轻微的细语,她们将头转过去,只见宁鸢双唇一张一合,当即心生欢喜,只一个劲地唤着“娘子”二字。
如意将药盏搁下,立时叫外间候着的媪妇去请李医师来,待她再行回转之时,便瞧见宁鸢已经睁开双眼醒转过来。
“娘子你可算醒了,吓死婢子了。”月莲如是说着,只将宁鸢扶着坐起身来,而后将药盏递过去,道:“娘子快些将药吃了吧,婢子这就命厨下去备娘子爱吃的餐食。”
宁鸢扫了一眼那碗苦药,眼睛空洞地瞧着屏风上的仕女游春图。宁鸢不曾开口,如意与月莲相视一眼,却也不敢再多言一句,生怕一个错漏又刺着宁鸢的痛处。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至极。
原来,还是没有死呀。
醒转过来之后,宁鸢想到的第一桩事,竟是自己还没死成。她坐在榻上缓了两息,随即微微张口,发出一个沙哑的“水”字来。
月莲与如月立时走到外间矮桌上,与她斟了盏崖蜜水来,宁鸢饮下两盏过后,自觉喉咙舒服些许,便道:“我的衣裳呢?”
既然回不去,她就必须替自己想好退路了。逃是逃不掉了的,即便能逃掉,宋淮也是不会放手的,既如此,倒不如直接从根处绝了这一切的苦难。
月莲未明其意,只回道:“衣箱里有许多衣裳,婢子去取来与娘子挑。”
“我要我的衣裳。”未待月莲起身,宁鸢便立时补充,道:“我要我来时穿着的衣裳,还有首饰。”
宁鸢此语,倒是叫她们二人都犯了难。
宁鸢回到千灯别院之时,所着的衣裙之上满是血污,换下来后宋淮只扫了一眼便叫她们拿去烧了,如今哪里能变得出来呢?
月莲面上犯难,只瞧了一旁的如意。如意略忖了忖,小心地回道:“娘子容禀,娘子所着的衣裙上染了血污,早就扔了。”
“那首饰呢?”衣裙倒是不打紧,最为紧要的是那一套饰物,那是徐博送她用来防身的,她若想要再寻机会离开,少不得要留些防身利器在手边。
衣服全都烧了,首饰自然也都叫扔了出去。如意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屋外便传来宋淮的声音,宁鸢听得是宋淮来,立时阖上双目将头偏了过去,并不打算再瞧一眼宋淮,没得叫自己将腹中酸水都一并呕了出来。
“鸢娘,你终于醒了。”宋淮面上生喜,他自坐在床榻上将宁鸢揽入怀中,诉说着自己的喜悦。“太好了,你且安心将养着,我已经着人去预备了,下个月咱们就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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