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子里洒了许多茶花花瓣,或红或粉或白或黄,它们随着池中涟漪起伏,一层又一层,前后推动着。


    宋淮抬手掬起些许水来浇在宁鸢的肩头,她的脖颈上已然满是自己啃咬出来的痕迹。宋淮对此很是满意,指腹轻轻的在她的脖颈间游走。


    “鸢娘,即便是他碰过你了,也是无妨的。你只需要记着,此后,我唯你一人,你也只能有我一个,你我,再也不会分开。”宋淮的目光搁在水面之上,水面上映出来的容颜被水波打散,辩不出神情来。


    温热的池水将他们包裹着,宁鸢能清楚的感受到身后宋淮身上的异样,她的耳畔是宋淮那令她厌恶的声音,她的鼻息间是宋淮身上令她作呕的气味。


    恶心,这是宁鸢此时唯一的感受。


    这些宋淮自以为是的深情话语搁在她的耳中,只觉得恶心。她得走,她必须走,她绝不要再次回到宋淮亲手打造的囚笼。


    药性渐消,宁鸢的长睫微微扇动,正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


    宋淮将她揽在胸前,自是没有发觉她的变化。宁鸢的脖颈上已然落满了自己所留下来的痕迹,宋淮瞧着她的双肩,心中又起念头,自是继续着方才未尽之事。


    肩上的痛意愈来愈甚,宁鸢终是在这一阵阵的疼痛中醒转,随即拼尽力气从宋淮的双臂中挣脱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是孤魂 这是嫌弃娘


    彼时宋淮并不设防, 是以即便宁鸢初醒身子尚未恢复,都能叫她挣脱了出去。而宁鸢自宋淮怀中挣脱之时已然用尽了力气,是以整个人朝前栽倒没入池水之中。


    宋淮被她如此行径唬了一跳, 自高呼一声“鸢娘”,而后上前将她自池水中捞起来。宁鸢叫池水呛着了,此时重新得以呼吸,自是不停地咳着。


    “鸢娘, 你终于醒了。”宋淮面上展露笑颜,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宁鸢的面颊。


    “别碰我!”宁鸢奋力挣脱开来,而后拔下发间银簪后退几步,她双手握着银簪指着宋淮,颤抖道:“别过来,别过来!”


    她才方醒转, 身子虚浮, 握着银簪的那双手不停地颤抖着, 她的双臂微曲, 同她一般,一半浮于池水之上,一半没于池水之下。


    她的眼眸内全是惊惧之色, 面色纵是有池水温暖着,却依旧没了血色。宋淮瞧着她,并不理会她的言语,只是一步又一步地朝着她靠近。


    宋淮走近一步,宁鸢便退上一步, 一人进,一人退,不多时, 宁鸢就已经退无可退了。她的脊背抵在微凉的池壁之上,胸膛抑制不住地起伏着,眼见着宋淮离自己愈发近了,她只得将双臂伸直了,呵斥道:“我说了!别过来!”


    宋淮没有理会,亦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探出手抓住了宁鸢的手腕,随后将她手中那枚簪子抵在自己的胸口。他按着宁鸢的手用力按下,银制的簪头立时弯曲,甚至没有扎入宋淮胸口半分。


    “鸢娘,金银太软,伤不了我的。”宋淮如是说着,自从她的腕间夺下那枚银簪弃至一旁。宁鸢瞧着那枚渐渐没入水底的银簪,心中的恐惧愈演愈烈。


    宁鸢挣扎着却不能逃离宋淮的制衡,她抬手摸到发间,将最后一个银钿子拔下,满头墨发立时松散垂落。


    宋淮当她还想继续用这银钿子来伤他,面上勾唇一笑,随即松开宁鸢,上前一步,将双臂展开,一派任由宁鸢处置的模样。他气定神闲,十分笃定宁鸢伤不到自己半分,反而会因要靠近自己,再来上一出投怀送抱。


    宋淮面上的神情便似是在挑衅,宁鸢的黛眉紧紧拧在一处,眼角泪水终是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为什么?宋淮,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


    “你身居高位,你要什么样的女娘没有,你为什么就非得折腾我呢?”宁鸢的语调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有气无力,再次被宋淮带走的她仿佛全身的力道都被人抽走,让她如同一只提绳木偶,任人摆弄。


    她不能动弹之时,宋淮对她的所作所为她仍历历在目,宋淮在她耳畔说的每一句,在他心中许是至深的情话,可在宁鸢耳中,那无疑便是一柄柄利刃,一刀又一刀地剜着她的皮肉,叫她生不如死。


    “宋淮,宋司政,你到底为什么要一直纠结我?是因为这张脸,还是因为这具身子?”他若是喜欢这张脸,毁了便是,他若是喜欢这具身子,划伤了便是,只要能再不必与宋淮有干系,宁鸢百死不悔。


    宁鸢问的这个问题,宋淮也曾问过自己无数次,他究竟为何就对宁鸢这般食髓知味。她的容貌确实是宋淮此生仅见的,是为了她这张面容吗?


    宋淮并不清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就非她不可。他只知晓,在得知宁鸢身死的一瞬,那些仕途前程,似乎皆可一并抛诸于脑后,没有任何人或事,是他抛不下的了。


    他没有回答,宁鸢盯着那张可憎的脸,忽然将手中的银钿子收回,反对着自己的脸颊。“鸢娘!”宋淮瞧了,心下焦急伸手就要去夺她手里的银钿子。


    “别过来!”宁鸢将那银钿子对准了自己的眼眸,唬得宋淮不敢再进一步。“宋淮,你说得对,银子太软,它是伤不到你,但伤我却是足够了。”


    徐博同她预备的饰物全都不在了,她压根无法取来对付宋淮,既如此,她宁愿就此死了,也好过再受宋淮磋磨,那才真真是生不如死。


    “我不过去!你,你莫要伤着自己。”宁鸢手中的银钿子已离她的眼珠子十分近,宋淮清楚,即便自己速度再快,宁鸢亦是能在他眼伤着自己。


    “你先放下。”宋淮如是说着,可宁鸢却是丝毫不让。


    “宋淮,我每一次看到你,都觉得恶心!我到底是犯了多大的罪过,我要遇上你?若我知晓救下你后会让自己陷入这无止境的折磨里,我宁愿那夜就成了刀下鬼,我还落了个清静。”


    那夜,她为保自身性命救了宋淮,由始至终,她只是为了活下来。徜若知晓救了宋淮之后,她要受尽屈辱苟延残喘地活下去,那她宁愿早早死了,也算是个痛快。


    “我告诉你宋淮,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是我的,我不过就是一个附在这具身体上的孤魂罢了。你要是这么喜欢这具身体,请你让开,容我死去,你要如何摆弄这具尸体,都随你。”


    她不想再等了,她自尽之后或许就永远消失了,回不去,也没有往生,哪怕是要入地府,去炼狱,她也认了。


    “你莫要激动,我,我走,我走……”宁鸢已是心如死灰,她的神情宋淮并不陌生,多年以前,他也曾在自己母亲的脸上所瞧见过。


    那时,他的父亲在外有了别宅妇,她的母亲日日以泪洗面,而后在某一日,便寻了短见。亏得是底下人发现得早,这才得以保住性命。那等神情叫宋淮至今不能忘,而现下,他竟也在宁鸢的脸上瞧见了。


    她,并不打算活下去了。


    “鸢娘,我马上离开,但你切莫做傻事。”宋淮离开池子,自取了一件衣袍披到身上,这才去开了浴房的门,高声唤来如意与月莲入内伺候。


    她们二人闻得声响过来,入目的便是宋淮身衫不整的模样,立时红了脸垂下头来往浴房内行去。如意才将将绕过屏风,内里宁鸢便高喊着叫她们滚出去,二人都叫宁鸢如此行径唬了一跳,只得连声应下,随即退到门外。


    虽说退到门外,可她们也不敢真的离开。如意与月莲伺候宁鸢这许多时日,知晓宁鸢虽是个冷性子的人,却也鲜少这般严词厉色。二人别无他法,只得附耳在门上,仔细听着内里的响动,没得再有个闪失。


    浴房内终于再次归于平静,宁鸢无力地垂下手,任由自己手中的银钿子沉到水底。她垂着头,池水映出她此时的容貌,还有她脖颈上清晰可见的青紫痕迹,那么刺目,那么恶心。


    宁鸢靠在池壁之上自嘲般的笑了笑,而后仰起头瞧着头顶垂下的素纱,泪水无声地划落。


    这个屋子里一应陈设都让她想起那些令人作呕的日子,而这次,宋淮不会再轻易让自己寻到机会离开了。


    关女医不在寒山城了,春柳也不在了,他不会再让新人入院,更不会再让她离开半步。而她,手上一没有拿关女医给她的丸药,二没有徐博给她的防身之物,她,又该如何逃出去呢?


    宁鸢的双手一直浸在池水之中,手上伤口在热水包裹下又渐渐渗出鲜血来,这些,她都混然不觉。她只是觉得身子愈发冷了,头亦有些昏昏沉沉地,叫她渐渐瞧不清头顶的景物。


    屋外,如意与月莲立了许久都不曾听到内里再有响动,她们互视一眼,也生怕宁鸢当真在内里出了事,只得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屋门开启时发出了一声吱呀声,二人朝内迈了一步,却未有听得预想的斥责声。二人心中都隐隐不安,只得快步入内,绕过屏风时便瞧见宁鸢已然失了意识昏死过去,当即就惊叫出声。


    院中宋淮才将将换好衣裳,他陡然听得如此高呼声,亦顾不得其他,立时闯入内里。“鸢娘!”宋淮自跳入池子中将宁鸢抱起来,随即自甬道往卧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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