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止戈山庄  身处大稽越州,首次出现在完结文《表妹门前是非多》里,是明德皇后拜师学艺之地,擅铸兵器。


    第134章 吃味了 他,也见过


    徐博抬起一只手扶在廊柱之上, 而后晃了晃头,只觉得自己果真是饮多了,无端端见了谁人都觉得或会是宁鸢。


    他侧过身去, 将脊背抵在廊柱上,任由朔风吹散他因饮酒所致的体热。


    “将军?”宁鸢本是想来院中看落雪的,哪知远远观得院外有一人步履蹒跚,这便提了裙出来查看。她原当是某个吃多酒的兵士, 走近了才发觉竟是徐博。


    宁鸢唤了他一声, 徐博自偏过头去瞧她。风雪中,宁鸢一身素衣立于廊下,轻纱发带随夜风再次舞动,它自在风中上下翻飞,好似妖魅一般, 同他招手, 唤他过去。


    徐博阖了眼不再去看, 他自晓此时饮酒甚多, 生怕自己心绪难以压制,胡乱将旁人认成了宁鸢。


    “将军怎吃这许多酒?”宁鸢自瞧出他的不对来,迈步上前行近几步。她自在寒风中踮起脚尖探出手去碰了碰他的面颊, 惊道:“好烫。”


    徐博今日饮了许多酒,身上本就烧得发烫,此时遇着宁鸢微凉的掌心,自是十分贪恋,不自觉地将面颊往宁鸢掌心中送了。


    “将军且再忍忍, 我扶你入内歇着。”宁鸢眼瞧着徐博如此模样,连忙上前扶了他,将他往自己院中引。


    今日乃是岁暮, 府中诸多人皆敞开怀了地吃喝,此时想必大多人都叫喝多了才是。偏她自打入了将军府便从不敢乱走乱逛,时至今日她也只记得从这小院往侧门去的路。


    徐博生得这般高大,凭她一人之力定是难以挪动,此时外间又有落雪,她只能趁着徐博尚有神智时将他回自己院中才是上上之策。


    徐博此时尚存了几分神智,他的手臂之下是宁鸢单薄的肩背,她这般瘦弱的女娘,一只手尚不能揽住自己的背脊,此时却极力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料,扶着自己前行。


    “将军且再忍忍,我,我们马上就到了。”宁鸢蹙着眉头扶着徐博,二人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眼瞧着就要步入内里,怎徐博一脚未稳在台阶上踏空了去,宁鸢未能将他扶住,两个人立时就要摔在台阶之上。


    徐博抬手揽过宁鸢的身子,二人一通调转,待摔在台阶上时,徐博已将自己充作了垫子。虽有徐博在前挡着,但宁鸢还是结结实实地摔在徐博的身上,额头撞在他胸膛上,叫她立时发出一声闷哼来。


    宁鸢抬手去揉自己的额间,而后又分出一只手来自撑在一旁石阶之上,好叫自己能坐直了身子。


    宁鸢揉着额头自缓了一息,身下的人未再动弹,叫宁鸢生出几分担忧来。她身将身子前倾俯下,随即又唤了几声。“将军,将军?”


    玉尘霏霏,一片又一片落在二人的身上,有一片玉尘在触碰过宁鸢的额发之后,落到了徐博的长睫上,他微烫的体温将其融化,叫它化作一滴无根水,打湿了他的眼窝。


    宁鸢抬手替他抹去面上的落雪,随即又以手背去搭了他的额头,触手之时传来的热度着实是唬了她一跳。此时天寒地冻,即便他身子再是强健都不好在此间躺上一宿的。


    “将军,你且先起来,我扶你进去,咱们进屋里再歇。”宁鸢执起他的双臂,将他的双臂搭在自己肩头,随即双手穿过徐博的腋下想要双手交握将他的身子扶起来。


    怎耐宁鸢挣扎一番,终不能将徐博的脊背环住,只得退而求其次,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撑在砖石之上,以此来借力,好将他扶起来。


    宁鸢凭一己之力要将徐博扶起来自是不易,她费了许多功夫,皆是撑起些许过后,就失了力,二人一道跌了回去,叫宁鸢愈发头疼。


    这若是换回她先时的身躯,即便不能将徐博背起来,但要将他撑着拖行一二也是不成问题的。偏此时的这副身躯过于羸弱了些,她还是需多练一练,没得日后轻易摔上一跤,就折了骨头。


    身前的女娘身子软绵,她身上的菡萏香气随着她的动作钻入了徐博的鼻息间,叫徐博身子愈发燥热。他神思未定,却是双手按着宁鸢的脊背,随即便坐直了身子。


    宁鸢不防他有此举,身子失了力,自是撞进了他的脖颈间。二人坐直了身子,宁鸢双手抵在徐博肩头,自退开些许来,开口道:“将军可能立起身来?”


    徐博没有回话,只是探出手,缓缓抚上了她的面颊。徐博的指腹很是粗,那是他终年骑射练武所留下的厚茧,时至冬日,他的指腹起了皮,此时划在宁鸢的面颊上,叫她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徐博似是未有听见宁鸢的话,只是抬起了双手去捧了宁鸢的面颊。宁鸢叫他如此行径唬了一跳,身子自往后一坐,这才惊觉自己此时与徐博的举止很是不妥。


    他本就是对自己存了几分心思的,此时二人离得这般近,他又饮了酒,少不得要生出些事来。


    宁鸢不敢继续与他这般待在原处,只抬手拔开徐博的手,随即立起身来退开几步。她退至院中,迎着风雪自缓了几息,这才回转身子去瞧徐博。


    徐博倒是不似旁的醉酒之人,总借酒行凶,将素日里敢想却不敢为之事都一应做了,事后再以酒醉误事为借口推诿。他只是坐着,歪着头,面上笑着,乍一眼过去,竟还带了几分傻气。


    宁鸢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徐博,立时便将方才的尴尬尽数抛却,随即笑着行至徐博身侧,道:“将军,我着实背不动你,你先起来,我扶你进去可好?”


    徐博歪着头坐着,宁鸢亦不出言催促,待又过了两息后,徐博方点了点头,随即便扶着廊柱立起来,由着宁鸢扶着往屋内而去。


    徐博身形高大,屋内的软榻与罗汉床皆不适合他躺下休息,宁鸢只得先将人扶着往床榻处坐了。她并不敢叫徐博直接歇下,只将一旁的锦被取来垫在徐博身后,叫他先行这般靠着,自己转头去寻了盘搁在榻旁几案之上,没得他过会子呕起来无盆可用。


    宁鸢房内并未备下解酒的物件,且此时院中伺候之人都依着她的吩咐各自歇着了,宁鸢亦不好再高声将人唤过来。她见矮桌上还温着水,自取了些来冲了一盏散茶,随即便捧到徐博跟前,叫他多少先吃上一口。


    徐博饮了酒,本就口舌生燥,接过来后自一饮而尽。宁鸢唯恐他吃得急了呛到了,一直在旁同徐博言说,叫他吃得慢一些。


    “将军今日即便再欢喜,身侧也合该留个不饮酒的人随侍才好。”宁鸢将瓷盏接过来搁到一旁,“将军饮了茶,先歇着吧。”


    宁鸢探了半个身子到床榻之上,随后将搁在徐博身后的锦被抽出。徐博一直静默不语,只是笑着瞧向宁鸢,此时的他半点不带素日里沉稳,一眼瞧去,好似一个竖子。


    “你莫笑了。”宁鸢叫他这副模样缠得没了法子,总觉得醉酒时的徐博空有一副三十而立的身子,内里却盛了三岁孩童的魂魄。“快些歇着,乖。”她如哄竖子般哄着徐博躺下去,随即便坐在床沿,不敢离去。


    酒醉之人最是怕被秽物堵了气管,宁鸢哄着徐博侧躺着,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心下方安定几分。


    屋外风雪不止,屋内芙蓉帐暖。宁鸢在旁坐了许久,不觉间亦起困意,只得倚着床畔的雕花围子浅寐。


    天渐明,屋内炭盆内的骨炭亦炀①成了灰,宿醉初醒,徐博尚未睁开眼,便觉头疼欲裂,胸口仿佛被重物压着一般难以喘息,只得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他自缓了一息才睁开眼,入眼的帐子非是自己所熟悉的,他侧了头,这才发觉胸口的重物不是旁的,正是宁鸢。


    她的发髻已然松散开来,额间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想是守了自己许久的,最终受不住,这才倒在自己胸膛处睡着了。


    徐博并不想吵醒她,只轻轻抬了手去捧宁鸢的头,想要起身让出床榻来与宁鸢休息。怎他的手才将将捧着宁鸢的面颊,便见她抿了抿嘴,嘴里嘟囔了一句“别闹”,而后便将徐博的手也一并当枕头使了。


    胸膛上的女娘睡得香甜,他满是厚茧的掌心能清楚的感觉到宁鸢的柔软,叫他一动都不敢动。


    进退维谷,想来也不过如此。


    徐博任宁鸢又睡了一盏茶的时辰,想着她当是睡熟了,这才复捧了她的面颊,还未待徐博让出位置了,宁鸢便已醒转。


    她双手撑在床榻之上,一只脚搁在床榻上,一双秋水眼眸满满皆是倦意,如此似醒未醒的迷糊模样,叫徐博身子一紧,险些失了态去。


    “嗯,你醒了。”宁鸢的语调满是浓重的鼻音,她抬手揉了揉眼,长睫上自沾了些许泪水,叫她的眼眸愈发勾人。


    徐博观她如此模样,不自觉地的喉头滚动,他垂了头缓了一息,沙哑道:“他,也见过你如此模样吗?”


    作者有话说:


    炀  yang 焚烧的意思,就是指炭火已经都烧成了灰。


【www.dajuxs.com】